不住问,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所以我说,我怎么托举是我的事,你能不能站稳是你的事。”方敬修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陈述,
“电影成功,是捷径。即使不那么成功,只要作品够扎实,有亮点,我也有办法让你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理由,进入那个系统。只是起点和后续发展,会有些差别。”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陈诺,我从一开始对你就不是玩玩的,”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以我的位置和资源,有无数种更轻松、更不需要负责的方式。我可以给你钱,给你房子,给你一些无关痛痒的小资源,让你开心,然后保持一段愉悦但不必深入的关系。等到我觉得麻烦,或者家族压力太大时,可以很轻松地结束,给你一笔丰厚的分手费,大家体面分开。”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掌心温热。
“但我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睛,“我选择了最麻烦的一种。带你进入我的圈子,为你挡掉明枪暗箭,为你规划长远,甚至……把你放到我父亲面前。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陈诺心脏狂跳,她似乎触碰到了他坚硬外壳下最核心的部分。
“这意味着,我不是在找一段露水情缘,也不是在养一个漂亮的花瓶。”方敬修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在投资一个我认可的人,一个我认为有潜力、有价值,并且……让我愿意与之共享未来风险与收益的伙伴。同时,”他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我也是在认真对待一份感情。我希望这份感情能长久,但长久的基础,不是一时激情,也不是单方面的庇护,而是双方都能在这段关系里获得成长,变得更好,最终能够并肩而立。你独立强大,拥有自己的事业和天空,对我而言,远比一个依附于我、需要我时刻呵护的恋人,更有吸引力,也更能让这段关系经得起风雨和时间的考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也是对我自己的负责。我不想有一天,因为家族的反对、外界的压力,或者仅仅因为你跟不上我的步伐而感到疲惫时,让这段感情变成彼此的负担和怨怼。我希望即使有一天,感情本身发生变化,我们依然是彼此欣赏、可以互相扶持的……盟友,至少不是敌人,能在我们顶峰相见的时候,我能说出那句陈导好久不见。”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陈诺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王子与灰姑娘浪漫故事的残影。
它现实得近乎残酷,却又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这不是童话,这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在复杂的现实和真挚的情感之间,能给出的最负责任、也最深思熟虑的答案。
他爱她,但这份爱里,包含了审视、规划、期待,甚至对未来的理性预判。
他不是盲目地捧她在掌心,而是要将她锻造成能与他一同飞翔的翅膀。
过程会很痛,但唯有如此,才能飞得高,飞得远。
陈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而是混合了震撼、感动、压力与决心的复杂泪水。
“我懂了,修哥。”她哽咽着,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会努力……长出自己的翅膀。不会让你失望。”
方敬修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不是不让我失望,”
他纠正道,“是不让你自己失望。记住,你做的一切,最终是为了你自己。”
他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五点。
“好了,话说完了。现在,要睡觉。”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强势,替她放平床铺,掖好被角,“天快亮了,我就在旁边,睡一会儿就去部里。你好好休息,医生查房前我会回来。”
陈诺听话地闭上眼睛,眼泪却还在悄悄滑落。她感觉到方敬修关了顶灯,只留下角落一盏昏暗的夜灯。
他走到沙发边,和衣躺下,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病房里重归宁静。
窗外的天色,正从最深的墨蓝,一点点透出熹微的晨光。
陈诺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方敬修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像烙印,烫在心上。
痛,但清晰。
那天晚上,陈诺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
「权力场教会我一件事,没有人会永远保护你在权力的道路上一直安安稳稳。父亲不能,男人更不能。真正的独立,是当所有保护的手都撤开时,你依然能站在高处,靠的是自己长出来的翅膀。」
「而长翅膀的过程,很痛。」
「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