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这本身已是一种在家族博弈中微妙的态度。
“知道了。” 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秦秘书不再多言,安静地退到一旁,像一道影子。
方敬修依旧站在窗前,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
行政夹克挺括的肩线让他看起来如同铁铸,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的位置像是被那只苍白冰凉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钝痛。
愤怒、后怕、滔天的杀意,还有深不见底的心疼,这些汹涌的情绪在他体内奔突冲撞,却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死死压在那副沉稳内敛的皮囊之下。
喜怒不形于色,是生存法则,更是权力者的枷锁。
他不能乱,一步都不能。
陈诺需要最顶尖的医疗,雍州的毒瘤需要最彻底的切除,虎视眈眈的柳家需要最谨慎的应对,他自己的位置和未来规划,更需要在这惊涛骇浪中稳如磐石。
所有情绪,最终都只能转化为更精准、更冷酷的行动力。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转向秦秘书,声音已彻底恢复了工作状态下的清晰与冷静,只是那份沙哑如同烙印,挥之不去:
“安排车,回部里。下午的司务会照常。另外,以我的名义,给电影局的李局和青年创作扶持计划的汪主任各去一份简要说明,陈诺因突发伤病暂时无法推进项目,请予理解,相关事宜待她康复后由我亲自协调。”
“是,司长。”
方敬修最后望了一眼重症监护病房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伐,走向走廊另一端。行政夹克的衣摆随着步伐划开空气,那背影挺直、决绝,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与微颤从未发生。
他只是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沉入了那双深邃眼眸的最底部,化为了脚下更坚定、也更危险的征途。
荆棘玫瑰躺在病床上,而护花人,已执刀立于砧板之前,无声地磨亮了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