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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入关之后,先去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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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颉利在旁边把手里那块干肉放下了。

    “老李,是我的错,我招多了。”

    “你没错。”李渊说。

    “那这多出来的三万……”

    “朕不能赶。”李渊说,“赶回去,往后草原上谁还信你阿史那咄苾一句话。”

    颉利没接。

    薛万均忽然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句,臣不带六万。”

    李渊看着他。

    “臣带三万。”薛万均说,“三万骑,一人一马,走得动,停得住,管得住。”

    “六万人往关中一压,臣管不住。”

    “臣一声令下要停,前头三万听见了,后头三万听不见。”

    “听不见就出事。”

    “出一回事,往后这三万都成了兵匪。”

    李渊在案后坐着。

    “那另外三万呢。”

    薛万均说不上来了,挠了挠头,往武士彠那边看了一眼。

    武士彠也不说话。

    裴行俭环视一圈,轻声开口。

    “陛下。”

    “臣从蒲津一路走过来,走了一个多月,臣在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陛下这一趟出去,三万骑南下,走到关中,走到河东。走一个州停一个州,走一年,两年。”

    “可陛下的粮,是从这儿运过去的。”

    “从定襄到关中,一千二百里,押一趟粮,路上要吃掉三成。”

    “臣算过,走到第二年,光是路上吃掉的,就是十几万贯。”

    裴行俭抬起头。

    “臣想说,这多出来的三万人,不该带走。”

    “该留下。”

    裴行俭往门外指了指。

    “种地。”

    屋里没有人出声。

    “定襄这一片,如今开出来的地是五处。”裴行俭说,“臣今日大致看过了,往北往东还能再开出七八处。”

    “三万人,明年开春种下去,秋天收上来,就是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在定襄,不在长安。”

    “陛下往南走,走一千二百里,粮从这儿往南送,也是一千二百里。”

    “可这一千二百里的粮,是自家地里长的,不用花钱买,也不用朝廷出。”

    “陛下,一旦南下,朝廷那边虽有二爷撑着,可那些人,不会乖乖听话,封关,断驿,查顺水物流的仓。”

    “朝廷什么都能断,就是断不了定襄的地。”

    李渊坐在案后,伸手,把案上那本粮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万均,三万骑,你带。”

    “是。”

    “颉利跟朕走。”

    颉利嗯了一声。

    “老武。”

    “臣在。”

    “定襄这一摊,你管。”

    武士彠伏了一下:“是。”

    “留下的那三万人,一个不许散。”李渊说,“该种地种地,该放羊放羊,可每十日操练一次。”

    “朕要是在南边出了事,”李渊说,“三万人,二十日之内,得到得了关中。”

    武士彠的头低下去了。

    “是。”

    李渊转过头。

    “韩得田。”

    站在门边上的那个人一哆嗦。

    “臣、臣在。”

    “定襄这三万人的账,你配合着老武管。”

    韩得田愣住了。

    “陛下,臣……臣是陕州的司仓,臣这个官,是朝廷的官……”

    “朕问你一句。”李渊说,“你从长安跟着老道走出来那天,你想过回去没有。”

    韩得田站在门边上。

    “回陛下,臣走出东门那一刻,就没想过。”

    “没想过就好,你家人二郎那边会安排,你跟着朕,饿不着你。”

    腊月二十六,定襄城外。

    点齐了。

    南下的三万零四百六十三人。留下的两万九千八百一十一人。

    那天下午,南下的这三万,在城外那片雪地上列了队。

    三十人一队,一千零十五队。

    马是自己的,也有陇右来的,甲两万六千副,还差的四千,武士彠说开春从幽州补。

    没有旗。

    一千零十五队,一面旗也没有。

    只有队前头插着一根桩子。

    那是薛万均让人从地头拔来的,就是挂了两年零三个月刀的那一根。

    桩子上头缠着一条白布。

    一条。

    那条布是撕的,边上毛着,宽不过两指。

    李渊骑马从队前过。

    薛万均在他左手边半个马身,颉利在右手边。武士彠、韩得田、孙思邈、薛礼、裴行俭在后头。

    三万人列在雪地上,一眼望不到头。

    李渊走到第一百队的时候,腰就直不起来了,草原的冬天,太冷了。

    不过没停。

    从第一队走到第一千零十五队,走了两个多时辰。

    天都快黑了。

    三万个人,一句话没有。

    走完了,掉转马头,回到队前,勒住马,回头看。

    那一片雪地上,三万人。

    腊月的风从西北来,把雪粒子刮起来,扑在那一片人马身上。

    日头已经落到坡后头去了,光是斜的,人和马是逆着光的,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片黑压压的影子,从这头铺到那头,一直铺到天边上去。

    队前那根桩子上,那条白布被风吹得往北边扯,一下,一下。

    李渊在马上坐着。

    “万均。”

    “臣在。”

    “朕上一回看见这个,是什么时候。”

    薛万均抬头看了看远处:“陛下说的是炸金山那日?”

    风又过了一阵,李渊也抬头看了看,隐隐约约的能看着一点于都斤山的影子。

    “那一回朕心里想的是,收了草原,拿来种地,这全天下的人,都饿不死了。”

    薛万均没有接话。

    接话的是裴行俭,从后头催马上来了半个身位。

    “陛下,那这一回呢。”

    李渊在马上坐着,看着那三万个人。

    看了很久。

    “这一回朕知道朕在干什么。”

    他把缰绳一收,调转马头。

    薛万均跟上来了。

    “陛下,开春化了雪就能走,臣要问一句,头一个去哪儿。”

    李渊坐在马上,往南边看。

    南边是雪,雪后头是坡,坡后头再往南,八百六十里,是一座城。

    十四年前的九月,他从那座城里出来,带着三万人。

    “入关之后,先去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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