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孙思邈往那头看了一眼,神色沉了沉。
“真人,皇后那头,也发动了?”嬷嬷一惊。
“快了。”孙思邈拎起药箱,脚步已经往外走,“老道算着日子,这两位,就是前后脚。杨妃这一胎顺,落了地,老道才能腾出手,去守那一头。”
“这头是添丁,是喜事,那头,是拿一条命,换一条命。一步都错不得。”
说完,不再多言,匆匆往立政殿去了。
立政殿。
这头的气氛,跟杨妃那头,是两回事。
长孙无垢临盆,满殿的人,没一个脸上轻松的。
不是怕生不下来。是这一胎,从怀上那天起,就压着一桩谁也不敢提的事。
这一胎是怎么回事,立政殿里的人,心里都清楚,只是谁也不肯说破。
当初孙思邈那句断语,早把所有人钉在了原地,这孩子落了地,也活不过五岁。
可这一胎,到底还是生了。
道理谁都懂,可临到落地这一刻,满殿的人,心里还是悬着。一边是皇后这条命,一边是那个一出生就被判了数的孩子。
临盆这日,李世民不在立政殿。
在太极殿议事,脱不开身。
杜如晦走后,朝中的事,千头万绪。西边两路兵开拔,围西羌的方略要落实,粮草、调度,一桩接一桩。议完军政,又议来年的农事。
“土豆这东西,今年在关中试种,收成翻了几番。”李世民对着一众臣工,“来年,该往河南道、河东道推。多少灾年,就坏在一个粮字上。这东西耐旱、耐瘠,产量又高,推开了,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
“陛下圣明。”底下有人应,“只是这土豆的种法,寻常农户不懂,得派人下去教。”
“那就派。”李世民道,“从司农寺抽人,一道一道地教过去。这事,朕亲自盯。”
正议着,殿外内侍来报,说立政殿那头,皇后发动了。
李世民心里一紧,可这军政农事议到一半,又放不下。
“朕这边脱不开身。”
“孙真人在立政殿坐镇,出不了岔子,议完这桩,朕即刻过去,应该能赶上。”
这场关乎一条命的生产,他到底没能在场。
立政殿里,长孙无垢躺在床上,疼得满头是汗,却一声不肯多叫。
“皇后,使劲。”孙思邈搭了脉,神色凝重,“胎气已经转了,寒气正往孩子身上走。这会儿是关口,您得使劲,把孩子,赶紧生下来。”
“真人。”长孙无垢喘着气,“我这一胎……生下来,孩子,能哭出声吗?”
她没问别的。这孩子是什么命,她早认了。她只盼,这孩子落地的时候,能听见一声哭,哪怕只一声,证明她,曾经,好好地,来过这世上。
“能。”孙思邈一字一句,“您只管使劲,把她,平平安安,生下来。剩下的,交给老道。”
长孙无垢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她疼得浑身发抖,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怕。从怀上这一胎起,她就认了这条路。
她不怨。一个做娘的,能为孩子做的,本就不多。她唯一能做的,是把这孩子,平平安安地,带到这世上来,让她,哪怕只来这世上走一遭,也走得,体体面面。
心里默念着早就起好的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这样念着,那孩子,就真能像那名字一样,壮实起来。
孙思邈的手,一直按在长孙无垢的腕上,眼睛盯着她的脸色。
“真人,”稳婆低声,“皇后这脸色,怎么越来越白?”
“寒气在走。”孙思邈沉声道,“正从大人身上,往孩子身上过。这是好事,撑住这口气一鼓作气就行。”
长孙无垢咬着牙,额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真人,”她气若游丝,“我这身子,忽然,忽然有点冷……又有点,轻……”
“那就对了。”孙思邈眼睛一亮,“寒气出去了,身子才轻,趁这股劲,使劲!”
长孙无垢一声长叫,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奇的是,这一胎,顺得反常,比哪一胎都快。像是孩子急着要出来,又像是,那股寒气一离了母体,长孙无垢的身子,骤然就轻了。
“出来了!”稳婆惊呼,“娘娘,出来了!是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