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我扶着哭软了的秀莲,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又望了望后方那处破损的护坡,还有更远处幽深的灌木丛。
我没有说话,只是扶着秀莲下山往村子里面走。
回到了秀莲家,我爹我娘上前嘘寒问暖。
尤其是我娘,泪眼婆娑的抓着秀莲的手。
“这小手冰凉啊。”
“秀莲啊,搬到咱家住吧,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守着这房子,不安全。”
“等你爹的事情一过,咱就把你跟十三的事办了。”
“对,秀莲,你就听你婶子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爹也上来帮我娘说话。
秀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娘,点了点头。
随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要知道,我跟秀莲还没有办亲事,她一个姑娘家直接搬到我家住,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可那又能怎么办?
也只能这么办了。
如果真的把秀莲自己留在她家,我也是不放心的。
哪个村子没有街溜子,盲流子。
更何况,秀莲可是被盯上了。
留下她,后果我根本不敢去想。
秀莲本就没有太多的东西,就两个包,我爹都给拿着了。
“爹,娘,我就不回去了,我还要处理一些事。”
我娘要说些什么,我爹则一把拉住了她。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唠叨了。”
我爹的话果然有用,我娘将话咽了回去,不过临走,还是嘱咐了我小心一点。
柳若云的动作极快,指尖在秀莲发梢轻轻一捻,一根乌黑的发丝便悄无声息地落入她掌心。
她另一只手捏了个玄奥的法诀,口中低吟几句,那根发丝竟泛起点点微光,旋即飘起,没入她自己的眉心。
紧接着,她周身光影一阵水波似的晃动,身形轮廓、五官细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另一个“秀莲”便站在了我面前,连那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哀戚与疲惫都一般无二。
真秀莲被我爹娘搀扶着,往我家走去。
而柳若云在变幻成秀莲的同时,已经将秀莲的气息隐藏。
“成了。”
柳若云开口,声音也变成了秀莲的,只是语调里多了几分柳若云特有的清冷。
“我在此处,气息与秀莲无异。只要那东西道行不深过百年,或不通晓专门的破幻之术,一时三刻分辨不出。”
黄大浪在我肩头兴奋地搓了搓爪子。
“嘿嘿,饵下了,就等王八来咬钩!十三,今晚咱们可要唱一出好戏啊。”
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思绪飞快转动。秀莲家这屋子,坐北朝南,三间正屋带个东厢房,院子不算小,墙头不高。
灵堂设在正屋明间,棺材虽已经下葬,但香烛纸灰气未散,阴气仍是最重。
那老头若是冲着秀莲爹的遗泽,或是秀莲本身某种特质来的,多半还会在此处做文章。
“咱们不能全挤在那儿。”
“若云姐,你就在里屋歇着,装出伤心过度、昏沉欲睡的样子,门虚掩着。大浪哥,你身形小,灵觉敏,上房梁,盯着全院,尤其是那处堆放杂物的墙角,我总觉得那里残留的‘人气’有点别扭。我就守在堂屋与院子的门廊阴影里。”
夜色,像泼墨一样,很快染透了天幕。
村子送走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种疲惫的沉寂。
远处偶有几声狗吠,更衬得秀莲家这座刚办过丧事的院落,寂静得有些瘆人。
柳若云化身的秀莲,依计进了里屋,油灯只留了豆大一点昏黄的光,映在窗纸上,是一个模糊的、侧卧的人影轮廓。
黄大浪早蹿上了房梁,一双在黑暗中幽幽发绿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我蜷在门廊柱子后的阴影里,鼻尖能闻到未散尽的香烛味、土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只有我能感知到的、从柳若云所在房间隐约散出的“秀莲”的气息。
我闭着眼,尽量让灵觉像水波一样缓缓铺开,感受着这座院子每一寸空气的流动,每一丝温度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将近。
阴气最盛的时刻。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秀莲家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