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旋儿往人裤腿里钻。
天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厚棉絮,看不到星星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昏黄的光,在黑暗里撑开一小团、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刘小梅紧跟着我,脚步有点虚浮,但一步不落。
“大浪哥。”
我在心里问。
“这姑娘身上……有没有啥不对劲的?”
黄大浪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难得地没了戏谑,带着点沉吟。
“没啥不对劲的,就是身子太虚,天冷冻的,估计也是饿的,吃上东西就好了。不过她提到她姐的时候,我倒是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具体是啥,说不清,得再瞧瞧。”
我心里沉了沉。
黄大浪的感觉很少出错,它说有说不出来的感觉,那刘玉兰的事,恐怕真不是简单的失踪。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这个钟点,县城早就睡死了,只有我俩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偶尔路过一扇窗户,里头黑着灯,隐约能听见鼾声。
“大哥。”
刘小梅忽然在后面小声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嗯?”
“你真是警察啊?”
她的声音在风里有点飘。
“明天才报到?”
“啊,是。”
我应着,脸皮有点发烫,好在夜里看不真切。
这说谎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以前在别的地方干过协理,这回算是正式调过来。”
这谎话编得我自己都有点心虚,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圆。
“警察好。”
刘小梅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警察能找人,能主持公道。”
“俺们出马仙也不赖啊,警察管阳间的事,咱们管阳间以外的事。”
黄大浪这会好胜心不知道怎么就上来了,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没接话。
主持公道这担子太重。
我自个儿身上还背着说不清的“阴债”,靠着身后的仙家混口饭吃,现在却冒充起公家人,揽进这摊浑水里。
想不到我这个傻了十几年的出马先生,竟然有一天还能跟警察命案扯上关系。
可看看身边这姑娘单薄的身影,想到她姐可能遭遇的不测,那点犹豫又压了下去。
管他呢,先管眼前。
又拐过一个街角,前面隐约能看到派出所院门旁那盏孤零零的门灯了,在风里微微摇晃,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刘小梅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望着那盏灯,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害怕,还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大哥。”
她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我,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要是……要是我姐真出了啥事,是不是……是不是就跟水泥厂前阵子没了的那个厂长媳妇一样?”
我心头猛地一跳。
“你知道那个事?”
“来的时候,在班车上听人唠嗑,说水泥厂邪性,晚上闹鬼,厂长媳妇都被鬼勾去魂,掉池子里淹死了,现在又……”
她没说完,咬着嘴唇,眼里又浮起水光。
“俺姐她……她会不会也……”
“别瞎想!”
我打断她,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随即又缓下来。
“到了派出所,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孙队长他们是老刑侦,有经验,肯定能查明白。”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孙大圣他们显然已经在查水泥厂,可进展如何,发现了什么,我一无所知。
刘玉兰的失踪,和之前厂长媳妇的“意外”,还有老陈的异常,到底是不是一串儿上的?
如果是,这背后又藏着多深的水?
我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刘小梅和她带来的消息,送到该去的地方。
“走吧。”
我朝派出所扬了扬下巴。
“见了孙队长,实话实说。”
我走在前面,推开了派出所的门。
值班的恰好,是朱大能。
一见是我,立马起身。
“李先生,怎么?大半夜睡不着来找咱聊天?”
“朱警官,我有重要消息。”
我说着,将身后的刘小梅推到了身前。
“她有关于水泥厂的情况,想反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