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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3章 事情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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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挖了多久,一个齐整的土坑总算挖好了。

    我把三驴哥小心地放进去,把他身上沾的泥土拍了拍,又把他怀里那个装过头盖骨的帆布包拿出来,想了想,没扔,放在了他身边。

    最后,我把那只断了腿的木头小马,轻轻放在他心口的位置。

    “三驴哥。”

    我蹲在坑边,终于开了口,嗓子哑得厉害。

    “这儿朝阳,背风,离村子远,也清净。你……好好睡吧。”

    “那些骂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他们也是怕了。”

    我抓起一把土,慢慢撒下去。

    “你爹的事,我也听人嘀咕过,是不公道。可你后来的路,走岔了……有人坑了你,我知道。”

    土一捧一捧落下,渐渐盖住了他的身体。

    “你说下辈子不来了,也行。人间太苦了。”

    填平了土,我又搬来几块大点的石头,压在坟头四周,算是做个记号。做完这一切,我一屁股坐在坟前的空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心里头却像压着块更大的石头。

    小狐狸走过来,挨着我坐下。

    “十三,你是要………”

    “嗯。”

    我看着那座新坟,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三驴哥的魂不能就这么没了。害他的人,也不能就这么藏着。我得把他丢了的魂找回来,让他安安生生地走。还有那个躲在背后使坏的王八犊子,他能利用三驴哥,那说明三驴哥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

    夜风吹过老林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应我的话。

    小灰狗走过来,把头搁在我膝盖上,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上头来的消息快得出奇,报纸上登了个豆腐块,说朱家坎的投资商因“个人原因”单方面撤资,酒厂项目无限期搁置。

    村里大喇叭也响了几遍,口径一致,轻描淡写,把前几天夜里的白骨森森、牲畜暴毙,全抹成了一片安静的“项目中止”。

    好像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只是全体村民做了场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梦。

    三驴哥的坟头还在东山坡上冷冷清清地立着,村里那些被吸干血的牲口尸首,虽被草草处理了,但空气里似乎总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也不知是谁传的,还是那晚我抱着三驴尸体走出人群的样子太扎眼,“十三有本事”、“十三把那邪乎东西镇住了”的话头,像风一样刮遍了朱家坎。

    我家的破木板门,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先是村长,拎着两瓶号称藏了十年的散白酒,笑得满脸褶子堆成菊花。

    “十三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咱村指不定咋样呢!年轻人,有担当!”

    他绝口不提三驴,也不提当年的孙大洪。

    接着是东头的韩婶,端来一大海碗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硬往我手里塞。

    “瞅瞅这孩子,累瘦了,可得补补!以后有啥事,跟婶子言语一声!”

    她家那两头被吸干的血猪,仿佛从没存在过。

    后街的李木匠,闷声不响地把我家有些晃悠的院门修得结实实,还顺手把快散架的鸡窝给钉牢了。

    门槛真要被人踩平了。

    送吃的,送用的,说好话的,套近乎的……

    往日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此刻都挂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言辞里充满了感激和恭维。

    他们似乎集体遗忘了,就在几天前,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曾对三驴、甚至对我,投来过怎样嫌恶的辱骂与幸灾乐祸。

    我看着堆在炕梢的那些东西,心里头没有半分暖意,只觉得一阵阵发冷,比那晚抱着三驴哥的尸体时还冷。

    这殷勤,不是冲着我李十三,是冲着他们眼里“有本事”、“能平事”的十三。

    今天我能镇邪,他们捧着我;明天我要是栽了,他们的唾沫星子怕是比谁喷得都高。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我干脆把院门从里头闩死,任谁叫门也不开,躲在屋里。

    三驴哥空洞的眼神,村民变脸的快慢,还有小狐狸说的“抽魂”……像一团乱麻,缠得我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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