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于以前的事情,我知道的又太少。
我像只没头苍蝇。
直到有一天下午,我去村口小卖部打酱油,碰见了村里最爱扯闲篇的老光棍刘老斜。
刘老斜五十多了,没娶上媳妇,整天东家串西家逛,消息最灵通。他正跟几个老头在树荫下下象棋,看我过来,挤眉弄眼地冲我招手。
“十三,来来来,听说你小子现在能耐了,西头那怪物都让你摆平了?”
我没接他这话茬,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斜叔,听说您老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识广,跟您打听个事。”
刘老斜美滋滋地把烟别在耳朵上,斜着眼看我。
“啥事?这十里八乡的,就没你斜叔不知道的!”
“您……认不认识三驴他娘,胡秀娥?后来改嫁到哪儿去了?”
刘老斜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左右瞅瞅,压低了声音。
“你打听这个干啥?那可都是老黄历了,晦气。”
“就是好奇,听说三驴哥命挺苦的。”
我装作不经意地说。
“苦?那是真苦到根儿了!”
刘老斜咂咂嘴,来了谈兴。
“胡秀娥啊,当年带着小三驴改嫁到三间房老王家。那老王头是个杀猪的,脾气暴,爱喝酒。秀娥那性子你不知道,不是省油的灯。俩人凑一块,那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可怜小三驴哟,成了那俩人的出气筒。”
他摇摇头,又放低了声音。
“我有个表亲在三间房,听他那家子后来出事了。到底是多久我也记不清了。说是老王头跟胡秀娥半夜吵架,不知怎么的,房子着了火,两口子都没跑出来,烧得那叫一个惨。就三驴那孩子命大,那天晚上好像去邻居家借东西,躲过一劫。”
火灾?跟三驴哥之前说的“车祸”对不上。
但直觉告诉我,刘老斜这个版本,可能更接近真相。
“那三驴哥后来呢?”
“后来?房子烧了,爹娘没了,后来听说三驴拿着家里的钱,去了南边,当然都是听说,谁也不知道确切消息,那会三驴还小,谁能想到,这三驴现在竟然出息成大老板,还回咱们朱家坎建酒厂,可惜啊,这小子命苦啊,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哎………”
谢过刘老斜,我拎着酱油瓶子往回走,心里翻江倒海。
三驴的童年阴影,生母和继父的“意外”死亡。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生父的事么?
不可能,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子心里埋着的,就不是一般的苦,是血海深仇啊。”
小狐狸的声音有些沉重。
“他恨胡家,恨他娘和继父,可能也恨……当年所有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朱家坎人。张瘸子当年说的‘债’,恐怕不止是胡家的债,也是这整个村子的冷漠欠下的债。孙大洪惨死,但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拉他一把,或许……”
“可这跟飞僵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去动那地基坑?还用什么头盖骨念咒?”
“那就要问他本人了。”
小狐狸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或者,问问那个头盖骨是谁的。我怀疑……那很可能就是孙大洪的遗骨!他亲爹的头盖骨!”
我头皮一炸。
“什么!”
“孙大洪死在聚阴穴眼附近,怨气深重,尸骨很可能也沾染了阴邪之气,对某些邪术来说,是上好的‘媒介’。三驴如果真想报复,利用他爹的遗骨和怨念做文章,不是不可能。他念的‘聚阴咒’,恐怕不单单是想为地下的东西聚集阴气,更想……唤醒或者利用他爹的怨魂!”
“那他最后说的‘失败了’是什么意思?”
小狐狸眼神复杂。
“那晚的情况,我也没完全看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三驴的计划被打乱了,而打乱他计划的就是老狗。”
“孙大洪的怨,三驴的恨,飞僵的煞,还有当年被改动风水聚集的阴气,这一切都是‘阴’的、‘邪’的、‘债’的。”
小狐狸幽幽地说。
“我想三驴本来想借飞僵报复朱家坎的人,为他爹陪葬,可偏偏你出马了,还请来了老狗。”
“他回朱家坎建厂,恐怕就是为了提前释放那个飞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