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
她背靠着一株巨大的阴魂木,冰冷的树干传来刺骨的寒意。三只伥鬼缓缓逼近,封死了所有退路。灰白色的躯体在昏暗的光线下蠕动,黑洞洞的窟窿死死“盯”着她,散发着对生魂气血无尽的贪婪。
不能再留手了!
蔡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缕精血混合着唾沫,喷在一直紧握在左手手心的一样东西上——那是在废料库中得到的、那枚布满铜绿、图案模糊的残破铜钱!
这铜钱她一直贴身收藏,只因当初触碰时,体内灵力有过一丝极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排斥”反应。这种“排斥”,与接触其他几件物品时的“共鸣”或“牵引”不同,更像是一种属性上的天然对立。
铜钱,自古便有“驱邪”、“镇煞”之说。这枚残破铜钱,虽然灵性尽失,但材质特殊,且给她强烈的“排斥”感,或许……
精血喷溅在铜钱上,瞬间被那布满铜绿的表面吸收。铜钱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沧桑、却又带着某种堂皇正气的微弱波动,从铜钱上散发出来!
这波动极其微弱,若有若无,但就在它出现的刹那——
“吱——!”
三只步步紧逼的伥鬼,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灰白色的躯体猛地向后缩去,三个黑洞洞的窟窿剧烈颤抖,流露出清晰的恐惧情绪!它们身上翻涌的阴气,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竟开始丝丝消融!
有效!这铜钱果然对这些阴邪鬼物有克制作用!
蔡青青精神大振,不顾舌尖剧痛和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淡青色灵力,疯狂注入手中铜钱!
铜钱再次一颤,表面铜绿似乎脱落了极其微小的一点,露出一丝黯淡的黄铜光泽。那股堂皇正气的波动强盛了一丝,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照亮了周围数尺范围。
三只伥鬼更加恐惧,连连后退,发出焦躁不安的嘶嘶声,却又不甘心放弃到嘴的“血食”,徘徊不定。
蔡青青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铜钱的力量显然有限,而她的精血和灵力也支撑不了多久。必须趁伥鬼被震慑的时机,突围!
她目光飞快扫视,锁定三只伥鬼因恐惧而后退时露出的一个微小缺口——正是最初那只受创伥鬼的方向!
就是现在!
她猛地将手中铜钱朝着另外两只伥鬼的方向虚晃一下,那两只伥鬼惊惧之下,又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蔡青青脚下灵力爆发,将《青莲蕴灵诀》带来的身法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那个缺口,合身撞去!目标,直指那只受创最重、气息最萎靡的伥鬼!
那只伥鬼见蔡青青扑来,凶性压过了对铜钱的恐惧,嘶吼一声,乌黑的利爪带着残留的阴风,狠狠抓向蔡青青的脖颈!
蔡青青不闪不避,左手紧握铜钱,将那一丝微弱的堂皇正气波动催发到极致,护在身前,右手则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淡青色灵力,带着破邪的锋锐,狠狠点向伥鬼头颅正中的窟窿!
以伤换命!搏一线生机!
“噗!”
“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伥鬼的利爪,抓在了蔡青青左臂上。灰布衣袖瞬间碎裂,手臂上传来刺骨的冰寒和剧痛,四道深可见骨的黑紫色伤口出现,伤口周围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麻木,阴寒之气顺着伤口疯狂向内侵蚀!
而蔡青青的右手剑指,也精准地点中了伥鬼头颅正中的窟窿!淡青色灵力如同烧红的针尖,刺入那吞吐阴气的黑洞!
“嗷——!!!”
受创伥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整个灰白色的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膨胀,然后“嘭”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灰黑色的阴气,四散溃灭!只有一点微弱的惨白光点(其寄托物残骸)从爆散的阴气中跌落,尚未落地,便被蔡青青指尖残余的破邪灵力扫过,彻底化为齑粉!
一只伥鬼,灭!
但蔡青青也付出了代价。左臂伤口处阴寒之气疯狂侵蚀,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剧痛钻心。更糟糕的是,另外两只伥鬼,在铜钱威势稍减的瞬间,已经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嘶吼,一左一右,再次扑上!
蔡青青眼前发黑,左臂重伤,灵力几乎耗尽,铜钱上的波动也在迅速减弱。她勉强侧身,躲开左侧伥鬼的扑击,右肩却被右侧伥鬼的利爪擦过,带起一溜血花,阴寒之气再次侵入。
绝境!真正的绝境!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不!
蔡青青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她猛地将口中残余的精血,混合着最后一丝灵力,喷在手中的残破铜钱上!
铜钱剧震!表面铜绿大片剥落,露出一小块斑驳的黄铜本体!一股比之前强盛了数倍、却依旧带着浓浓衰败气息的堂皇正气,轰然爆发!
金光一闪!
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乍现的惊雷!
“吱吱——!!”
两只扑到近前的伥鬼,如同被烈火灼伤,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灰白色的躯体上冒出浓郁的黑烟,动作骤然僵直!
就是现在!
蔡青青强忍着左臂和右肩传来的剧痛和阴寒,榨干丹田最后一丝灵力,全力施展身法,如同离弦之箭,从那两只伥鬼中间的缝隙,电射而出!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她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昏暗的林中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传来伥鬼愤怒而不甘的嘶吼,但它们似乎对铜钱爆发出的最后金光心存忌惮,并未立刻追来。
耳边风声呼啸,混杂着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左臂和右肩的伤口冰冷麻木,阴寒之气如同毒蛇,沿着经脉向心脉侵蚀。胸口发闷,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绝不能停!
她咬紧牙关,凭着顽强的意志,向着林外冲去。
不知跑了多久,感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眼前的昏暗渐渐褪去,变成了正常的林木阴影,空气中那股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也开始变淡。
终于,她冲出了阴魂木林的范围,重新看到了落魂涧上空那惨淡的天光。
身后的嘶吼声早已消失,林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一场噩梦。
“噗通!”
蔡青青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涧边冰冷的岩石上。竹篓滚落一旁,三块阴魂木心散落出来,乌黑冰凉。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如同散架,左臂和右肩的伤口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阴寒之气仍在肆虐。体内灵力空空如也,经脉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舌尖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她勉强抬起完好的右手,从怀中摸出装有清心散和驱瘴粉的油纸包,将剩下的清心散全部倒入口中。清凉之气化开,勉强压下一些眩晕和阴寒。
然后,她挣扎着坐起,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包扎了一下左臂和右肩的伤口。伤口处皮肉翻卷,呈现黑紫色,流出的血液也带着一股阴冷的腥气。
做完这些,她已是汗出如浆,虚脱般地靠在岩石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歇息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感觉恢复了一丝气力,蔡青青才艰难地爬起身,捡起散落的阴魂木心和破阴梭(先前掷出后掉落在不远处),重新背起竹篓。那枚残破铜钱,在爆发了最后的力量后,颜色更加黯淡,铜绿剥落处也失去了光泽,仿佛随时会碎裂。她小心地将它收起,贴身放好。
回头望了一眼那隐藏在昏暗中的阴魂木林,蔡青青眼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赵明德……
她拖着疲惫伤重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老槐坡方向走去。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当她拖着染血的身躯,背着一篓阴魂木心,出现在老槐坡下时,远远便看到赵明德和他那高瘦跟班,正站在山坡上那株老槐树下,翘首以盼。
看到蔡青青出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失望,以及……一丝慌乱。
蔡青青走到坡下,停下脚步,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沾着血迹和污渍,头发散乱,衣衫破碎,左臂和右肩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深处的两点星火,直直地看向坡上的赵明德。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将背上的竹篓取下,往前一递。
篓中,三块乌黑冰凉的阴魂木心,静静地躺着。
赵明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蔡青青,又看了看那三块木心,嘴角抽搐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堵在喉咙里。
他身边的瘦高跟班,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山风吹过老槐坡,吹动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也吹散了蔡青青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和淡淡的阴寒。
坡上坡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