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气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空寂、也更加冰冷的……“无”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阿墨眉心的烙印,在“打开”这条通道后,光芒迅速收敛,但那冰冷的引导感,却变得异常清晰、强烈,笔直地指向这条新通道的深处!
而那庞大的阴影守卫,在墙壁滑开、新通道出现的瞬间,似乎彻底陷入了混乱和矛盾。它那无数黑暗的眼睛,在阿墨的烙印、新出现的通道、以及周牧苏月之间来回扫视,发出无声的、充满了困惑与暴怒的嘶鸣,却最终没有继续攻击,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重新融入了翻滚的灰白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周牧和苏月却丝毫不敢放松,反而更加惊疑不定。
阿墨的烙印,竟然能“打开”这阴影回廊中的“门”?这条新出现的、散发着“无”之气息的黑色通道,通往何处?是生路,还是另一条更深的歧途?
守门人去了哪里?刚才的阴影守卫,是它引来的考验,还是回廊本身的防御机制?
“师兄……这……”苏月声音发颤,看着那条幽暗的新通道,又看看阿墨眉心已然恢复平静的烙印,心中充满了不安。
周牧沉默地看着那条通道,又看了看怀中那没有任何反应的玉镯,感受着阿墨眉心烙印传来的、清晰而冰冷的引导感。
他们原本跟着守门人,走的是“歧途”。现在,阿墨的烙印,为他们“打开”了另一条路。
是继续跟着守门人那飘忽不定的骨杖声,在无尽诡异、危机四伏的“阴影回廊”中乱撞?还是相信这诡异的烙印,踏入这条未知的黑色通道?
没有更多的时间权衡利弊。阴影守卫虽然退去,但难保不会再次出现。守门人行踪不明,这回廊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我们走这边。”周牧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他选择相信阿墨的烙印。或者说,他选择相信邱莹莹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探寻的、与这烙印相关的秘密。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主动把握的、不同于“歧途”的路径。
他不再犹豫,背着阿墨,率先踏入了那条幽暗的黑色通道。苏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左臂的剧痛,紧紧跟上。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冰冷光滑的、不知何种材质的黑色地面,没有雾气,没有声音,只有他们自己轻微、压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回荡。两旁的黑色墙壁仿佛能吸收光线,只有阿墨眉心的烙印,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银白光芒,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径,也提供了清晰的指引。
这里的感觉,与外面的“阴影回廊”截然不同。没有那些令人心智动摇的混乱与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沉重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空”与“寂”。走在这里,仿佛行走在时间的尽头,万物的坟墓,连“存在”本身都变得稀薄、可疑。
但至少,暂时没有直接的威胁。
他们沿着向下倾斜的通道,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彻底停滞,只有脚下不断延伸的黑暗和前方烙印稳定的指引。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银白色的烙印之光,也不是任何温暖的光芒。
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黎明前最晦暗时刻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天光。
通道,似乎通向外面?
周牧和苏月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加快了脚步。
当他们终于走出狭窄的通道,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冻结、碎裂。
他们并没有离开那个巨大的坑洞,也没有回到绝灵死域的地表。
他们来到了坑洞的另一端,一个与入口处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没有那些扭曲诡异的暗青色建筑,也没有弥漫的灰白雾气。
眼前,是一片无比空旷、平坦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铺就的、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广场。广场上空,是那永恒铅灰色的天空,只是这里的天光似乎稍微亮了一点点,但依旧冰冷晦暗。
而在广场的尽头,在视线的极处,矗立着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难以想象、高耸入铅灰色云层、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门。
门的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暗沉的银灰色,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晦暗的天光和空旷的广场,却没有倒映出他们三人的身影。门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几何意义上的“门”的形态。
它紧闭着。
而在巨门之前,广场的正中央,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不再是那个佝偻诡异的灰袍守门人。
而是一个挺拔、孤寂、背对着他们、仰望着巨门的……素白身影。
长发如墨,衣袂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仅仅是背影,就透着一股亘古的孤独、冰封的悲伤、以及……难以言喻的威严。
周牧和苏月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止。
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那个背影……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即使只是一个背影……
他们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
邱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