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玉镯,苏月则拼命想要稳住身形。
翻滚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他们重重地摔在了平地上。
周牧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移位,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苏月也摔得不轻,左臂伤口崩裂,黑血汩汩流出。
但两人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看向对方,又看向阿墨。
阿墨依旧昏迷,似乎并未在翻滚中受到额外伤害,只是眉心那银白烙印,在接触到这浓郁灰白雾气的瞬间,再次亮了起来!这一次,光芒不再黯淡,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稳定的银白色,与他昏迷前在星陨之墟被“吐”出来时,有几分相似!
周牧心中警铃大作!这雾气……果然有问题!它在激活阿墨眉心的烙印!
他强忍剧痛,挣扎着爬起,将阿墨挡在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略微稀薄了一些,能见度扩大到了二三十丈。他们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坑洞底部。地面依旧是那种松软潮湿的黑土,坑洞边缘是陡峭的、长满了滑腻苔藓的岩壁,向上延伸,没入浓雾之中。
而在坑洞中央,赫然矗立着几座……建筑。
不是星陨之墟内部那种恢弘但残破的星辰风格建筑,也不是外面那些上古修士留下的简陋石柱。
而是更加古老、更加诡异、风格难以形容的……石质结构。
它们由一种暗青色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巨大石块垒砌而成,形态扭曲,不似人造,倒像是某种自然生长、又被强行雕琢过的产物。有的像倾斜的巨塔,有的像张开的兽口,有的则完全无法描述。建筑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螺旋状、波纹状、以及大量难以理解的几何符号和扭曲生物图案,这些图案在灰白雾气的映衬下,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混乱、疯狂、却又蕴含着某种原始蛮荒秩序的诡异气息。
这些建筑的排列,也毫无规律,东倒西歪,彼此之间由低矮的、同样布满刻痕的石墙或拱门连接,形成了一个杂乱无章、却又仿佛暗合某种癫狂逻辑的……迷宫。
而在这些诡异建筑群的更深处,坑洞的最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影轮廓。那轮廓的形状难以描述,像是一座倒扣的山峰,又像是一颗巨大无比、陷入沉睡的怪异头颅,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沉重如山的压迫感。
金属残片和玉衡令牌,此刻灼热到了极点,几乎要烫伤周牧的手掌!它们的光芒,笔直地指向——那建筑群深处,最黑暗的阴影轮廓!
这里,就是指引的终点?
周牧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地方,绝对不是什么星辰福地,更不是生机所在。这弥漫的灰白雾气,这诡异的建筑风格,这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无不昭示着此地的邪异与危险!尤其是阿墨眉心那被激活的银白烙印,更让他确信,这里与星陨之墟,有着某种深层次的、不详的联系!
“我们……来错地方了。”苏月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也感受到了此地那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左臂的魔气侵蚀似乎也因此而变得更加活跃、痛苦。
周牧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他们滚落下来的陡峭斜坡,浓雾弥漫,早已看不见来路。退回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爬上那湿滑陡峭的岩壁。
前进?进入那片诡异的建筑迷宫,走向那黑暗的阴影轮廓?
似乎,他们陷入了一个更加糟糕、更加没有选择的绝境。
就在两人进退维谷、心神剧震之际——
“嗒……嗒……嗒……”
一阵轻微的、仿佛硬物敲击石面的声音,从前方的诡异建筑群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声音很规律,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在这片死寂的、只有雾气流动的坑洞底部,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瘆人。
有什么东西,从那片建筑迷宫里,出来了。
周牧和苏月瞬间绷紧了身体,灵力(虽然微弱得可怜)下意识地提起,死死盯向前方雾气与建筑的阴影交界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个佝偻的、披着破烂灰袍的身影,缓缓从一座扭曲巨塔的阴影后,走了出来。
灰袍破旧不堪,沾满了污渍和苔藓,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干瘪如同骷髅般的下巴。它的手中,拄着一根歪歪扭扭、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灰色水晶的骨杖。
它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骨杖敲击在湿滑的黑土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在距离周牧他们大约十丈的地方,它停下了脚步。
缓缓地,抬起了头。
兜帽下,露出了它的脸。
那不是人类的脸。
皮肤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布满深深的褶皱和暗沉的斑块。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白色的雾气漩涡。鼻子只剩下两个空洞,嘴巴是一条干裂的细缝,嘴角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向上牵扯着,仿佛在笑,却又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它“看”着周牧三人,尤其是“看”向阿墨眉心那闪烁的银白烙印,那灰白色的雾气漩涡微微加快了旋转。
然后,一个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石头摩擦的声音,从它那细缝般的嘴里,响了起来:
“欢迎……迷途的羔羊……”
“归墟……的阴影……在等待……”
“烙印……指引你们……来到……歧途……”
歧途。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周牧和苏月的心脏。
他们拼尽全力,循着那微弱的星辰指引,最终到达的,不是希望之地,而是……歧途?
一个由诡异生物把守、与星陨之墟和归墟阴影相关的……陷阱或牢笼?
周牧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残片和令牌,感受着它们那灼热到几乎要将皮肤烫伤的异样温度,再看看眼前这诡异可怖的灰袍身影,以及身后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建筑迷宫和黑暗轮廓……
一股比面对星陨之墟巨井时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们,似乎真的……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