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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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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迈步都感觉身体沉重如铅。

    阿墨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那银白烙印时明时暗,每当其微微发亮时,阿墨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周牧不得不时常停下,以自身微薄的灵力渡入阿墨体内,护住他心脉,压制那烙印的异动。这无疑进一步加剧了他自身的消耗。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们远离星陨之墟入口,周围的环境并未好转。天空永远是沉郁的铅灰色,大地是冰冷的焦黑色,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随处可见。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题,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气息。偶尔能看到一些干枯扭曲、不知死去多少万年的植物残骸,或者一些早已风化、辨不出原貌的动物骨骼,无不昭示着此地的绝对荒芜。

    更要命的是,他们开始遭遇魔物。

    并非星陨之墟内部那种诡异莫测的星骸活化体或精神侵蚀,而是更加“传统”、却同样致命的北域魔物——被魔气深度侵染、发生可怕畸变的妖兽,以及一些游荡的、由纯粹魔气和怨念凝聚而成的低等魔灵。

    这些魔物实力参差不齐,弱的相当于筑基期,强的甚至隐隐有金丹巅峰的气息。若在平时,周牧和苏月自然不惧。但此刻,两人重伤在身,灵力枯竭,还要保护昏迷的阿墨和维系掌门冰魄的玉镯,每一次遭遇都险象环生。

    周牧的“五行封魔链”在与暗银色星云对抗时已然受损,此刻勉强催动,威力十不存一。苏月的符箓早已耗尽,只能依靠粗浅的剑术和身法周旋。他们不得不依靠地形、以及周牧对魔气流动的细微感知(这得益于他常年处理与魔渊相关事务的经验),狼狈地躲避、迂回,实在躲不过,便以伤换命,付出额外的代价强行击杀。

    短短半日,周牧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苏月左臂也被魔灵抓伤,留下了漆黑的、不断侵蚀血肉的魔气。丹药迅速消耗,伤势却越来越重,灵力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绝望,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蚕食着他们的意志。

    而阿墨眉心的银白烙印,在远离星陨之墟后,异动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它像一枚冰冷的种子,深植于阿墨的神魂深处,散发着与这片死域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吸引着某些东西的诡异气息。

    有一次,他们为了躲避一群嗅觉灵敏的魔化豺狼,被迫躲进一处狭窄的岩石裂隙。裂隙深处,竟然盘踞着一条被魔气侵蚀、体型庞大、却异常安静的“石蚺”。石蚺原本在沉睡,但在他们靠近的瞬间,它那灯笼般的猩红竖瞳猛地睁开,却不是看向周牧和苏月,而是死死锁定了周牧背上昏迷的阿墨,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阿墨眉心的银白烙印!

    石蚺发出了兴奋而贪婪的嘶鸣,巨大的身躯摩擦着岩壁,就要扑上来。周牧和苏月几乎以为在劫难逃,准备拼死一搏。然而,就在石蚺即将发动攻击的刹那,阿墨眉心的银白烙印,骤然亮了一下!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莫名威严的微弱气息,从烙印中散发出来。

    石蚺的动作,猛地僵住!

    它那猩红的竖瞳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恐惧与疑惑?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本能感到战栗、却又难以理解的东西。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后退,缩回了裂隙深处,不再理会他们。

    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但周牧和苏月却感到一阵更深沉的寒意。那银白烙印,不仅能引来星陨之墟的“清除”,似乎……也能威慑某些被魔气侵染的存在?但这到底是福是祸?会不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

    他们不敢久留,匆匆离开裂隙。

    天色(如果那永恒铅灰也算天色)似乎暗了一些,又似乎没有变化。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累积的疲惫、伤痛和绝望。

    周牧手中的玉衡令牌,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他以精血激发,才能维持那微弱的感应。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萎靡,背上的阿墨也越来越沉。

    苏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魔气侵蚀的左臂开始麻木、失去知觉,她不得不动用所剩无几的灵力强行压制,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就在两人几乎要油尽灯枯,连迈步都感到无比艰难时,前方嶙峋的怪石地貌,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了细碎黑色砂砾的区域出现在视野中。而在区域中央,赫然矗立着几根歪斜的、断裂的、布满了风化痕迹的……石柱。

    石柱的材质与星陨之墟内部那些建筑残骸有些相似,但更加残破,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制。它们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隐隐契合某种规律的方式矗立着,围成了一圈。圈内,散落着一些同样风化的巨石,以及……几具骸骨。

    骸骨不多,只有三四具,与星陨之墟入口附近那些指向归墟的枯骨不同,这些骸骨更加零散,甚至有些破碎,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杀后留下的。骸骨旁,散落着一些残破的法器碎片,样式古老,灵气全无,早已沦为凡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柱围成的圈子中心,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仿佛被什么重物反复撞击形成的凹坑。凹坑边缘,隐约可见一些黯淡的、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刻痕。

    周牧和苏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一丝微弱的希望。有遗迹,就意味着这里可能曾经有过文明活动,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甚至补给?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周牧将阿墨轻轻放下,让他靠在一块石柱旁。苏月则强撑着伤势,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周牧走到那凹坑旁,蹲下身,仔细辨认那些几乎被磨平的刻痕。刻痕非常古老,与星陨之墟入口那些骸骨旁的古篆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潦草、混乱,似乎是在极度仓促或痛苦的状态下刻画的。

    他辨认了很久,结合玉衡门古籍中对一些上古文字的零星记载,才勉强拼凑出几个断续的词组:

    “封……魔……裂缝……”

    “力竭……阵毁……”

    “罪……愧……苍生……”

    “归……无路……”

    封魔裂缝?力竭阵毁?罪愧苍生?归无路?

    周牧的心猛地一沉。难道这里,曾经是一处上古时期,先辈修士们试图封印某处魔气裂缝的所在?他们失败了,力竭阵毁,最终埋骨于此,心怀愧疚,感叹归途无望?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歪斜的石柱和散落的骸骨。这些石柱的排列,依稀能看出某种阵法的轮廓,只是早已被破坏殆尽。那些骸骨破碎的姿态,也像是在激烈的战斗中倒下。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失败的封魔之战。

    而他们,三百多年后的后来者,同样面对着魔劫的威胁,同样在这绝地挣扎求生。一种跨越时空的悲凉与宿命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阿墨,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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