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抬头,看向坑底那巨大无比、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拒绝意志的光之漩涡。漩涡的轨迹,与他识海中的图案,何其相似!但……细节!
“轨迹……逆了!”他嘶声喊道,声音因痛苦而变形,“第三节点……偏移了七分!外围的星环……旋转方向是反的!还有……中心那个黑点……它不在图案标定的‘虚位’,它在……在‘实眼’上!错了!全错了!”
逆了?偏移?反了?虚实错位?
邱莹莹脑中如同有电光闪过!
天星阵图的驱动,阿墨识海中的轨迹,与眼前这星陨之墟的防御机制轨迹……是镜像?还是互补?亦或是……钥匙与锁孔的关系?
“指环!”她再次厉喝,同时,强行分出一缕神识,勾连中指上的星纹指环,不再是以自身灵力去催动、去“共鸣”,而是逆转了灵力注入的流向与频率!以阿墨描述的“错误”节点和反方向为参照,进行反向调整!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天星阵图玄奥莫测,强行逆转驱动法门,轻则阵图损毁,重则反噬己身,形神俱灭!
但此刻,别无他法!
“嗡——!”
星纹指环在邱莹莹逆转灵力的刺激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般的震颤!环身之上,那些古老的星纹,竟开始逆向流动!原本内敛的星辉,如同失控般狂涌而出,却不再是银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星骸锈蚀般的铁灰色!
一道铁灰色的、扭曲的、与坑底光之漩涡轨迹截然相反的星光虚影,从指环中投放出来,直射坑底!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铁灰色星光虚影射入坑底灰白雾气,触及那光之漩涡边缘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光之漩涡的旋转,骤然停止了一瞬!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破坏。
而是一种……凝滞。仿佛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突然被卡入了一枚形状吻合、但材质和转动方向完全不对的异物,导致整个系统出现了短暂的逻辑混乱与运行停滞!
那铺天盖地的无色光刃风暴,随之消散!
冰冷的“清除”意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迟滞和疑惑!
而坑底那延伸出来的、束缚着光之漩涡的银蓝色锁链虚影,在铁灰色星光触及的瞬间,竟然亮了一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能量,或者……被触动了某个隐藏的验证机制?
“就是现在!”
邱莹莹眼中精光爆射,强忍着经脉逆冲带来的剧痛与神魂的虚弱感,左手猛地一挥!
那幅已然黯淡许多、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玉衡镇世图”星云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银灰色光流,并非攻击光之漩涡,而是绕过了它,如同灵蛇般,沿着一条极其刁钻、似乎早已计算好的轨迹,狠狠撞向了光之漩涡旁边,坑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被灰白雾气半遮半掩的——凹陷处!
那里,正是阿墨识海图案中标定为“虚位”,而光之漩涡实际占据“实眼”的——位置偏差点!
“轰隆——!!!”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银灰色光流撞上那凹陷处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隐藏了无数岁月的机关!
整个巨大的陨石坑,猛烈震动起来!
坑壁上那琉璃质的黑色岩石,大片大片地剥落、坍塌!束缚光之漩涡的银蓝色锁链虚影,光芒大放,发出“铮铮”的金属颤鸣,猛地绷紧!
而坑底那光之漩涡的中心,那个绝对的黑暗奇点,在锁链绷紧、坑壁震动的瞬间,骤然扩大!
不,不是扩大。
是裂开!
黑暗奇点,如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也不是那无色之光。
而是一片……星光璀璨、却又断壁残垣、充满了古老破败与无尽悲伤气息的……世界虚影!
隐约可见倾倒的星辰殿宇,断裂的星河玉桥,沉寂的日月轮盘,以及……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冰冷残缺的……星骸!
那是一个世界的残骸!一个文明陨落后的坟墓!
星陨之墟的真正入口——墟门,开了!
一股比之前冰冷意志更加复杂、更加浩瀚、更加……悲伤的气息,从那条缓缓睁开的缝隙中,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但与此同时,那光之漩涡似乎从“逻辑混乱”中反应了过来,感受到了“墟门”被强行打开的“错误”,冰冷意志中的“疑惑”瞬间被更加狂暴的“愤怒”与“修正”意图取代!
漩涡再次开始加速旋转!更加粗大、更加凝练的银蓝色锁链虚影从深处伸出,狠狠抽打、缠绕向那条睁开的缝隙,试图将其重新闭合、封印!
而坑底四周的灰白雾气,也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向缝隙,试图将其填塞、掩埋!
“进去!”邱莹莹嘶声喊道,声音已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沙哑。她左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起周牧、苏月,以及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阿墨,朝着那条正在被锁链与雾气疯狂挤压、迅速变小的墟门缝隙,狠狠抛了过去!
“掌门——!”周牧和苏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便已不受控制地飞向那散发着无尽悲伤与古老气息的缝隙。
阿墨在被抛飞的瞬间,目光与邱莹莹那双依旧冰冷、却仿佛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眸子,对上了一瞬。
他看到了她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看到了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了她周身那急速黯淡下去的灵光。
然后,他坠入了那片星光璀璨的残破虚影之中。
最后的视线里,是邱莹莹独自立于崩塌的坑壁边缘,素白衣袂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飞舞,面对着重新加速、带着滔天怒意碾压而来的光之漩涡与锁链,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枚已然布满裂痕、光芒彻底黯淡的星纹指环。
以及,她身后,那正在缓缓闭合的墟门缝隙。
她没打算一起进来。
她要断后。
以重伤之躯,独对这上古遗留的、暴怒的“界域防御机制”。
为的,是给他们争取进入墟门、寻找那一线生机的……时间。
“不——!”阿墨的意识,被无尽的星光与悲伤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