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辈……鬼……好多鬼……”周一帆被拖着,跌跌撞撞,眼睛睁开一条缝,立刻被四周渗血的浮雕和弥漫的灰雾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不想变成它们就快跑!”林逸嘶吼,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的灰雾如同潮水般蔓延,雾气中哀嚎的面孔越来越清晰,带着蚀骨的寒意紧追不舍。两侧墙壁上,那些被暗红物质浸染的浮雕,眼窝处似乎真的亮起了幽幽的红光,死死“盯”着他们。
那半掩的缝隙就在前方十几丈!但灰雾的速度更快!
就在一片翻涌的灰雾即将扑上林逸后背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却无比清晰的、仿佛金玉交击的鸣响,陡然从林逸怀中迸发!
是那本《云笈七签·昇玄纪略》!
古籍再次自动护主!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纯净、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清光,如同水波般涤荡而出,瞬间扫过林逸周身三尺范围。
扑来的灰黑雾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哀嚎的面孔扭曲着消散。清光所及之处,那些浮雕眼中渗出的暗红物质也如避蛇蝎般稍稍退缩。
但这清光也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古籍传来的温热也骤然降低了许多,仿佛耗尽了某种力量。
就是这一瞬的缓冲!
林逸爆发出一声低吼,拖着周一帆,合身撞进了那条狭窄的岩石缝隙!
“轰隆!”
就在他们身体没入缝隙的下一秒,后方汹涌的灰雾和蔓延的暗红物质,如同溃堤的洪水,狠狠冲击在缝隙口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几乎将缝隙入口掩埋。
缝隙内一片漆黑,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且向下倾斜。两人收势不住,惊叫着再次沿着湿滑陡峭的坡道向下滚落。这一次,没有漫长的滑行,只滚落了七八丈,便重重摔在了一片相对平坦、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咳咳……”林逸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架,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嘴里满是血腥味。怀中的古籍温热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他还活着,周一帆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也在旁边响起。
暂时……安全了?
他艰难地摸出最后一块完好的萤辉石,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柔和的白光亮起,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天然的凹洞,不过两三丈见方,顶部很低,需弯腰站立。地上堆着一些干燥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细小骸骨。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泥土和岩石的味道,但之前那令人窒息的陈腐甜腥气和灰雾的绝望感,被厚重的岩层隔绝了,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余波。
他们似乎误打误撞,进入了“间隙”地下网络的一条细小支脉,暂时脱离了那片被触发的恐怖回廊。
“结、结束了吗?”周一帆瘫在角落里,脸上又是泥又是泪,道袍破了好几处,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连番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林逸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倾听着缝隙外的动静。
隐约的,还能听到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沉闷的轰鸣、锁链的震响,以及某种非人的、充满愤怒的嘶吼,但那声音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模糊不清,并且正在迅速减弱、平息。
看来,他刚才那近乎自杀的“血启”尝试,虽然成功触动了“间隙”的某种禁忌机制,逼退了鉴邪司追兵,但也引发了连锁反应,可能让这片区域暂时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和封闭,那些追兵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应该无法追踪到这里了。
代价是,他伤上加伤,本源受损,古籍似乎也消耗过度。而他们,被困在了这地下迷宫不知名的角落。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萤辉石,又看向惊魂未定的周一帆,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手掌和胸前。
“守望者血脉”……“钥匙孔”……“禁忌名讳”……
囚徒嘶哑的警告,鉴邪司冰冷的杀意,浮雕渗血的恐怖,灰雾中哀嚎的面孔……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的绝望图景。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诡异、危险。
而他,一个身怀“异数”、被“清洗”名单标注的“飞升者”,带着一本可能与禁忌息息相关的古籍,和一个胆小怕事、来历不明的拖油瓶,身负重伤,被困在这被遗忘的真实碎片之中。
前路漫漫,凶吉未卜。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怀中古籍那微弱却顽强的温热,像寒夜中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不能停在这里。
辰砂之谷……永寂冰原边缘……反抗的火种……
囚徒用最后疯狂换来的信息,是他仅有的、渺茫的指引。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走出去,必须看到……那被覆盖的“旧布”下,究竟是何等模样。也必须弄明白,林家,他自己,还有这本古籍,在这滔天的阴谋与亘古的禁忌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休息了片刻,等气息稍微平复,剧痛稍减,林逸挣扎着站起身。
“还能走吗?”他看向周一帆,声音沙哑。
周一帆哭丧着脸,摸了摸身上各处,虽然狼狈,但似乎都是皮外伤。“还、还能动……”
“那就走。”林逸举着萤辉石,开始打量这个小小的凹洞。除了他们滚下来的那条陡峭缝隙,对面岩壁上,似乎还有一道更窄、更加不起眼的裂缝,有极其微弱的、带着清新水汽的风从中渗出。
“走这边。”林逸指向那道裂缝。有风,意味着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间,甚至……出口?
周一帆此刻早已没了主意,林逸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忙爬起来,忍着浑身酸痛跟上。
裂缝确实狭窄,需匍匐前进一段。但爬了约莫两丈之后,前方豁然开朗,水声变得清晰。
他们钻出裂缝,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
河水是深邃的墨蓝色,流速平缓,寂静无声地流淌在宽阔的河道中,水面上飘荡着淡淡的、冰蓝色的荧光,像是无数细小的水生菌类或浮游生物,将整个河面映照得一片幽蓝迷离,美得诡异。河道两侧,是湿滑的岩壁,同样生长着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藓。
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河水特有的微腥,但之前那股陈腐甜腥气几乎闻不到了。这里的气息,似乎与“间隙”核心区域那令人窒息的感觉截然不同,更接近……正常的地下世界?
林逸心中微微一动。难道他们真的误打误撞,离开了那片“规则裂缝”的核心影响范围?
他蹲下身,小心地掬起一捧河水。入手冰凉刺骨,但水质清澈,并无异味,也没有蕴含那种扭曲的仙界灵气,反而有一种中性的、接近下界灵泉的感觉。他不敢贸然饮用,只是仔细观察。
河水流向的远方,一片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逆流而上?还是顺流而下?
林逸略一沉吟。顺流而下,通常意味着地势降低,可能通向更深处,或者地下湖、出口。而根据之前囚徒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古籍偶尔的微弱感应,这片“间隙”似乎并非完全封闭,可能在某些边缘薄弱处,与“外界”有极其隐蔽的连通。
“顺流走。”他做出了决定。此刻他们需要的是离开,是休整,是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
两人沿着河岸,踏着湿滑的碎石,小心翼翼地顺流而下。幽蓝的河水无声流淌,映照着他们疲惫而警惕的身影。四周只有水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之前的厮杀、惨叫、轰鸣,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河道逐渐收窄,水流变得稍显湍急。前方出现了隆隆的水声。
转过一个河湾,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河道在这里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断崖,河水化作一道不算太宽、但落差足有十余丈的瀑布,轰然坠入下方一个巨大的、笼罩在朦胧白光中的地下湖泊。瀑布的水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声势惊人。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那地下湖泊的对岸,靠近岩壁的地方,竟然隐约可见……人工建筑的轮廓!
那像是一座小小的、残破的码头,由粗糙的石块垒成,延伸进湖水中。码头后方,似乎还有几级石阶,通向岩壁上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边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雕刻痕迹,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更重要的是,那笼罩湖泊的朦胧白光,并非来自发光生物或苔藓,而是从湖泊中心水底透出的,仿佛湖底沉着什么发光体。
这里,竟然有如此明显的人工痕迹?难道曾经有人在此居住、活动?是“间隙”形成之前的古人?还是……囚徒口中,那些同样被困于此的“前人”?
林逸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第五章 血启的代价-->>(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