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望向那金光冲天的破庙废墟。
那眼神,空洞,漠然,却又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废墟,看到了某种遥远的、他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然后,她动了。
不是自己迈步,而像是被那破庙中爆发的金光,或者说是被她自己身上佛珠的光芒所牵引,如同提线木偶般,一步一步,朝着破庙的门洞走去。步伐僵硬,却异常坚定。
“黄美宣!”邱尚广强忍着神魂的震荡和不适,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拉回。但入手之处,黄美宣的手臂冰凉僵硬,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石像。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带着古老禅意却又异常霸道的力量从她体内(或者说从佛珠中)涌出,将邱尚广的手猛地弹开!
邱尚广心中大震!这股力量……层次极高!虽然并不具有攻击性,只是纯粹的排斥和保护,但其蕴含的意志和威压,让他这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都感到心神剧震,仿佛在面对一尊苏醒的古佛!
就这么一耽搁,黄美宣已经挣脱(或者说无视)了他的阻拦,继续朝着破庙走去。她身上的暗金色佛光与破庙冲天的金光相互呼应,交相辉映,将她单薄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神圣而又诡异的光晕之中。
邱尚广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如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进那明显有问题的废墟!无论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无论那佛珠是什么,此刻她显然失去了自我意识,被某种外力操控着!
“得罪了!”邱尚广低喝一声,不再留手。他深知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必须先制住黄美宣,带她离开这诡异之地!
“锵!”
长剑出鞘!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大范围攻击的剑气,而是将磅礴的灵力压缩到极致,剑尖吞吐着寸许长的、凝实如实质的淡金色剑芒,带着冰心剑意特有的清冷与破邪之力,一式精妙绝伦的擒拿手法——“画地为牢”,点向黄美宣周身几处大穴!旨在暂时封闭她的行动能力,而不造成严重伤害。
剑芒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然而,就在剑芒即将触及黄美宣僧衣的刹那——
“嗡——!”
她胸口佛珠的光芒骤然大盛!那些环绕飞舞的微小金色符文瞬间汇聚,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金色光幕!
“嗤——!”
邱尚广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凝练剑芒,刺在金色光幕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便被那光幕无声无息地消融、化解!光幕纹丝不动,甚至连带着黄美宣前进的步伐都未曾有丝毫停滞!
邱尚广瞳孔骤缩!他这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力道,竟连这自发护主的佛光屏障都无法撼动分毫?这佛珠……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宝物?或者说,此刻被引动的,究竟是佛珠本身的力量,还是借由佛珠显化的、更高层次存在的意志?
容不得他细想,黄美宣已经走到了破庙那黑洞洞的门洞前。冲天金光正是从门内喷涌而出,此刻如同迎接主人般,自动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金光铺就的通道。
黄美宣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门洞,身影瞬间被刺目的金光吞没。
“该死!”邱尚广暗骂一声,心中焦急。他尝试强行冲入金光,但那金光蕴含的力量极其排斥他,如同铜墙铁壁,以他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无法突破!他甚至感觉到,若再强行冲击,可能会引发金光更剧烈的反噬!
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进去?里面不知有何等凶险!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那冲天的金光,以及黄美宣身上的暗金佛光,忽然同时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起来!仿佛两种同源却不同调的力量正在激烈地冲突、融合、或者……争夺?
破庙内传出的宏大破碎之声也更加响亮,夹杂着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脆响,以及更加凄厉、更加悲怆的梵唱!
紧接着,整个破庙废墟开始剧烈震动!残存的墙壁簌簌落下泥土,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
而笼罩着破庙和周围区域的金光,也开始急速收缩、暗淡!
机会!
邱尚广眼神一厉,趁着金光威能减弱的瞬间,将《冰心剑典》运转到极致,护住全身,同时将全部灵力凝聚于长剑之上,剑身发出清越激昂的鸣响,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罡透剑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根楔子,狠狠刺入那即将闭合的金光屏障最薄弱处!
“给我开!”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金色光幕终于被邱尚广这集中全部力量的一剑,撕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边缘金光流窜,极不稳定,似乎随时会重新合拢!
邱尚广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顺着那道缝隙,电射而入!
就在他冲入破庙的刹那,身后那道缝隙瞬间弥合!紧接着,外界所有的金光、声响、震动……戛然而止!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从未发生过。荒地上,只有那座破败的庙宇废墟静静矗立,残破依旧,死寂无声。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檀香味和一丝灼热感,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而冲入庙内的邱尚广,眼前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预料中的黑暗和废墟并未出现。
他仿佛闯入了一片光的海洋,一片声音的漩涡。
四周是无穷无尽、流转不休的金色光芒,光芒中浮沉着无数细小的金色梵文,如同星河中的尘埃。耳边充斥着宏大、悲怆、愤怒、又仿佛夹杂着无尽叹息的诵经声、钟磬声、木鱼声……这些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识海深处,震得他神魂摇曳,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正在崩塌的、辉煌的古老寺庙的核心,又像是坠入了一个由纯粹意念和残存信仰构成的幻境。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进入这里,他就失去了方向感,上下左右仿佛都不复存在,只有无垠的金光和声音。灵识在这里完全失效,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勉强感应到自身周围丈许范围。
而黄美宣,就在他前方不远处。
她悬浮在金光之中,双目紧闭,脸上的漠然平静依旧。那串木佛珠脱离了项链,漂浮在她胸前,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暗金色光芒,如同一盏引路的孤灯,将她笼罩在内。佛珠上的梵文投射出的光影更加清晰,仿佛在呼应着周围金光中浮沉的无数细小梵文。
她似乎在无意识地向金光深处“飘”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黄美宣!”邱尚广大喝,声音在这奇异的空间里却传不出多远,就被无尽的声音洪流吞没。他试图靠近她,但周围的金光仿佛有实质的阻力,越是向前,阻力越大,那些细小的梵文甚至会主动汇聚过来,形成一道道柔韧的屏障,阻挡他的去路。同时,那直击神魂的声响也越发猛烈,如同惊涛拍岸,冲击着他的意识。
邱尚广咬紧牙关,《冰心剑典》的心法运转到极致,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迷失在这声音和光芒的幻境中,否则神魂可能被同化或重创。
他一边抵御着神魂冲击,一边艰难地挪动脚步,朝着黄美宣的方向前进。每前进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金色胶水中跋涉,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和灵力。
金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比周围的光芒更加凝实、更加古老,也……更加悲伤。那光芒的源头,仿佛就是一切异象的中心,也是黄美宣被牵引前往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刻钟。邱尚广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只是凭借着一股坚韧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终于,他冲破了最后一层厚重的金色屏障,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金光和声音的洪流骤然减弱、退去,仿佛潮水般回到了某个源头。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相对“真实”的空间里。
这里似乎是那座破庙正殿的内部,但景象与他之前灵识探查到的废墟截然不同。虽然依旧残破——墙壁布满裂痕,屋顶漏着天光,地面堆积着瓦砾和灰尘——但至少有了具体的形貌。殿内中央,原本供奉佛像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基座,佛像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早已在岁月中化为了齑粉。
而在那焦黑基座的前方,地面上,却跪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披着一件残破不堪、几乎与尘土同色的暗红色袈裟,骨骼呈暗金色,隐隐有琉璃光泽,盘膝而坐,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法印,放在膝上。即便只剩下骸骨,依旧给人一种宝相庄严、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但同时,又透着一股无尽的悲怆与……不甘。
骸骨头颅低垂,仿佛在凝视着身前地面。那里,插着一柄……剑?
不,不是剑。仔细看,那是一根长约三尺、通体黝黑、非金非木的降魔杵!降魔杵大半没入地面,只余一尺多露在外面,杵身缠绕着早已失去光泽、断裂腐朽的暗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缠绕在那骸骨的手腕骨骼上。
降魔杵和锁链上,都布满了细密玄奥的梵文,此刻这些梵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与缠绕在骸骨手腕上的锁链光芒呼应着。
而黄美宣,此刻就站在这具骸骨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她胸前的佛珠光芒已经收敛了许多,只是静静悬浮旋转。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右手,似乎想要去触摸那柄插入地面的降魔杵。
“不要碰!”邱尚广厉声喝道,虽然声音嘶哑,但蕴含的灵力还是让这相对安静的空间震动了一下。
黄美宣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她空洞的眼神,缓缓转向那具暗金色的骸骨,又转向那柄降魔杵。然后,她的右手,继续向前伸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降魔杵黝黑杵身的刹那——
异变再起!
那具暗金色的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金色的火焰!
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某种同源的气息……唤醒了!
一股浩瀚、苍凉、充满悲悯与寂灭气息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古佛苏醒,瞬间充斥了整个残破的大殿!这意志并非针对邱尚广,而是全部倾注在了黄美宣……或者说,她胸前那串悬浮的佛珠之上!
与此同时,降魔杵上那些黯淡的梵文,如同被注入了活力,猛地亮起!不是刺目的金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晦暗的暗金色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那些缠绕的锁链也哗啦啦作响,仿佛活了过来!
“嗡——嘛——呢——叭——咪——吽——”
宏大、庄严、却又带着无尽悲怆与镇压之意的六字真言梵唱,仿佛从远古传来,直接在两人神魂中炸响!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心灵最深处!
黄美宣伸向降魔杵的手,僵在了半空。她脸上漠然平静的表情开始崩溃,浮现出剧烈的痛苦、挣扎,眼中空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
第三章 古庙疑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