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粗长的拍竿高高扬起,又轰然落下,末端的铁锭砸在高句丽船的甲板上,一砸一个大洞。有的船被砸断了龙骨,当场断成两截。有的船被砸塌了船舱,海水疯狂倒灌。弩矢和火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将高句丽船队一步步逼向中央。那些挤在一起的船互相碰撞,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像一群被赶进死巷的牛羊。
高延武的脸已无人色。他挥舞着佩刀,还想组织敢死队冲锋,却见陈翼的旗舰已从正南方缓缓压来。“镇海”号的船首装着一根精铁撞角,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撞上去。”陈翼说。
“镇海”号毫无花哨地撞入了高延武的座舰。精铁撞角像一柄巨斧,将敌舰左侧船身撕开一道三丈多长的大口子。海水狂灌而入,高延武的旗舰迅速倾斜。船上的兵士纷纷落水,嚎叫声、咒骂声、呼救声混成一片。
高延武还想挣扎,却见十几名晋军水兵已经顺着接舷板跳上了他的船。为首的正是杜鲧。杜鲧一脚踢飞高延武手中的佩刀,反手一刀刺入他的胸膛。高延武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杜鲧,嘴唇动了动,一头栽进了海水里。
主帅一死,高句丽水军彻底崩溃。残存的船只四散而逃,却哪里逃得出去。
陈翼的车船和快船早已封死了所有退路,将逃窜的敌船一艘一艘地追上、撞毁或缴获。海面上到处是破碎的木板、翻覆的船体、漂浮的尸体和垂死的兵士。夕阳西沉,残阳将整片战场染成一片腥红。
激战从清晨直打到正午过后。陈翼见高句丽残部已无还手之力,便命快船分头追击,又令杜鲧收拢投降的敌船。清点下来,高句丽水军三百余艘战船,被击沉一百七十余艘,俘获一百三十余艘,只有十几条带伤的快船趁乱逃回了列口。高句丽水军此战阵亡超过九千人,被俘一万一千余人。主帅高延武以下,副将、军校死者数不胜数,几乎整个列口水军大营的家底都被打光了。
晋军水师损失不过三十余条小船,伤亡兵士不足千人。陈翼自己也没有料到会赢得如此彻底。他站在“镇海”号船首,望着海面上无边无际的船骸和俘虏,心中却并不觉得轻松。
高句丽水军主力虽已覆灭,但高句丽王庭还在,列口的岸防还在。征北将军派他北来,为的是惩戒高句丽,救回商队,讨还血债。眼下人已救回,仇报了一半,可高句丽王庭未必会就此服软。
“回乌胡岛。将俘虏和战船带回,伤者尽数医治。”陈翼收回目光,转身对杜鲧道,“再派快船往南,将战报传回寿春。高句丽不会善罢甘休,叫将军那边也早做准备。”
杜鲧抱拳领命。夕阳西下,铁灰色的海面渐渐暗了下去,北风呜呜地吹过船阵,像是这片海在低低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