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约二十步外,赫然立着一面崭新的城墙。一丈二尺高,一丈二尺厚,用砖石和夯土筑成,两头抵着两侧尚未倒塌的城墙残段。墙头上站满了弓弩手,强弩已经上弦,箭头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冲在最前面的羯胡甲士愣住了。
他们拼死挖了两天两夜的地道,豁出命来冲进缺口,等着他们的不是四散奔逃的守军,而是另一面墙,一面比原来那道墙更难爬的墙。
“放箭!”
墙头令旗挥下,三百张强弩同时发射。铁矢破空而出,两百四十步的距离,在这个位置连二十步都不到。羯胡的铁甲在强弩面前如同薄纸,铁矢穿透甲胄,带着血肉从背后飞出。
冲进缺口的数百名羯胡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转身想跑,却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堵住去路。墙头的弓弩手轮番射击,箭如雨下,缺口处很快堆满了尸体。
“退!快退!”赵军校尉嘶声大喊。
但后面的大军还在往前涌,前面的想退退不了,被夹在中间成了活靶子。墙头的强弩手不紧不慢地上弦、射击,每一次齐射都带走数十条人命。
桃豹在中军马上,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新墙。他们在城墙后面又造了一面新墙。
他早该想到的。韩潜在雍丘守了八年,什么守城的手段不会。他以为自己挖塌了城墙就打开了寿春的门,可韩潜早就在门后又装了一道门。
三千羯胡甲士折在缺口处至少五百,后面的步卒也被射杀了上千人。缺口太窄,大军展不开,再多的人涌上去也是送死。
“鸣金。”桃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赵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尸体。缺口处,北伐军的民夫已经开始清理碎砖,准备在新墙和旧墙之间再填上土石,彻底封死这个缺口。
桃豹拨马回营,一路上没有说话。
回到大帐,他摘下头盔,重重摔在案上。头盔滚落在地,撞翻了烛台,谁也不敢去捡。帐中众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潜……”桃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韩潜。”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沉默了很久。这两日他费时费力挖地道,死了几百工兵,折了上千精锐,换来的不过是寿春城头那面旗在风中晃了几下。
他突然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地图、令旗、茶盏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帐中众将齐齐跪倒,无人敢抬头。
“都出去。”桃豹的声音冷得像冰。
众将如蒙大赦,鱼贯而出。大帐中只剩桃豹一人,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握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良久,他缓缓坐回椅上,从地上捡起那张被踩了几个脚印的城防图,摊开在膝上。城西的缺口处,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寿春城头,暮鼓声远远传来,沉闷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