壕沟里堆满了赵军死尸,血水浸透了泥土。侥幸没死的也被烟熏得半死,躺在尸堆里**,被守军一一补刀。
刘虎杀得兴起,跳进壕沟连砍三个还没断气的赵军,浑身血污地爬上来,咧嘴一笑:“痛快!”
祖昭没有笑。他站在地道口,看着浓烟从尸堆缝隙中冒出,听着地下渐渐微弱的惨叫声,沉默不语。
“将军,赵军至少进来四五百人,全死在里头了。”一名校尉跑来禀报,“地道里的烟还没散,听不到活人的动静了。”
祖昭点了点头:“把地道口封死,用石头和湿泥。壕沟填平,天亮之前恢复原样。”
校尉领命而去。
祖昭转身看向城北。赵军营寨的灯火依旧亮着,桃豹大概还在等城内的火光,然而他等到的只会是五百死士全军覆没的消息。
寅时,赵军中军大帐。
桃豹没有等到城内的火光,等来的是满身泥土的工兵校尉。
校尉跪在帐中,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将军,地道……地道被破了。晋军在出口处挖了壕沟,弓箭手埋伏在四周,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桃豹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一个都没出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是……是。晋军用烟熏,地道里的人都……都闷死在里面了。末将派人从入口往里挖,挖了二十丈,全是尸体……”
帐中一片死寂。几名部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桃豹缓缓站起身,走到校尉面前。校尉趴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五百人,五百羯族锐卒。”桃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刮在帐中每个人的心上,“你花了五日挖的地道,被人一眼看穿,连锅端了。”
校尉浑身抖得像筛糠:“将军饶命……”
桃豹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回案前,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
帐中众将齐齐跪倒,无人敢言。桃豹立在帐中,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打了三十年仗,从襄国打到关中,从关中打到淮北,什么样的城池没见过。寿春不是他攻过的最大的城,也不是最险的城,但这座城里的那个年轻人,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他不是韩潜的对手。韩潜守城的手段他摸得透,沉稳、老练、滴水不漏,但不会出奇招。地道这种打法,不是韩潜能想到的。是祖昭。那个祖逖的儿子,今年才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意,坐回椅子上。
“传令下去,失败的消息暂时封锁。”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寒意更浓了,“明日继续攻城。我倒要看看,那小子还有多少手段。”
帐中众将如蒙大赦,齐声应喏,鱼贯而出。
桃豹独坐帐中,看着桌上那张寿春城防图。城西水门处被他画了无数个红圈,此刻那些红圈像是在嘲笑他的失算。
他伸手将地图揉成一团,扔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