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听进去。现在他听进去了,但已经晚了。
“突围!”张亮大喝,纵马便往北冲。
身后赵军死命跟随,但北伐军的包围圈太厚了。长矛手列成枪阵,将骑兵逼退;弓弩手在两侧放箭,每一声弦响就有一名羯胡落马。
张亮连冲三次,都被打了回来。他的金甲上插着三支箭,左臂也中了一刀,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第四次冲锋时,他终于冲出了一条血路。但回头一看,一起跟着的三百亲卫只剩不到五十人。
他没有犹豫,打马便跑。
祖约没有追。他立在火光中,看着张亮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打扫战场。”他下令,“天亮之前,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进城。”
天色微明时,汝南城北的赵军营寨已经荡然无存。
烧毁的帐幕还在冒烟,满地都是丢弃的兵甲和粮草。北伐军士卒在尸堆中翻找,把还能用的箭矢、刀枪、粮食一车车运回城裡。
李闾满脸血污地走过来,咧嘴一笑:“将军,打完了。赵军死伤至少八千,逃散的少说也有四五千。缴获粮草三千石,战马二百匹,刀枪甲胄无数。”
祖约点了点头,看向刘鹏:“咱们的伤亡?”
“折了四百多人,伤了六百。”刘鹏答,“都是好汉子。”
祖约沉默了一瞬,转身望向北方的官道。张亮已经跑远了,那个方向是寿春。他知道张亮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去找桃豹,搬更多的兵来打汝南。
但那都是后话了。
今天,他要让整个赵军都知道,汝南不是谁都能来啃的骨头。张亮不行,桃豹也不行。
“传令下去。”祖约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全军歇息一日,加固城防,准备新一轮战事。”
李闾和刘鹏对视一眼,齐声应诺。
城头,那面晋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汝南城下,赵军的尸骸散落一地,硝烟未散,而北伐军的士卒们已经在打扫战场,把缴获的粮草一袋袋搬进城门。
祖约立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沉甸甸的清醒。
这一仗打赢了,但更大的仗还在后面。桃豹在寿春城下还有数万大军,一旦得知张亮兵败,必然会有所动作。
他需要尽快把汝南的局面稳住,然后想办法南下,去解寿春之围。
城里,三千精兵正在撤回营房歇息。城外,五百民夫在掩埋赵军的尸体,防止瘟疫。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刘鹏牵过一匹缴获的战马,翻身上去:“将军,我去把散在外面的斥候收回来,顺便盯着北面,看张亮会不会杀回来。”
祖约点了点头:“去吧。小心些。”
刘鹏打马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祖约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城。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甲胄上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城裡,炊烟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