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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宫阙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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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教孤打绳结罢。上回那个渔夫结,孤又忘了。”

    祖昭从腰间解下一截细麻绳,这是他在军中养成的习惯,随手带着,捆物、系甲、急救都离不了。他将绳头递到司马衍手中,手把手教他如何绕指、如何穿环、如何收束成结。

    司马衍学得很认真,鼻尖都沁出细汗。试到第七遍,终于打出一个结实的渔夫结。

    他托着那截麻绳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当年跟着韩将军南撤,就是用这样的绳子渡河的?”

    祖昭点头。

    “若没有这绳子,会怎样?”

    祖昭没有答。

    司马衍也没有追问。他将那截麻绳小心绕好,放进袖中。

    “孤留着,下回再学新结。”

    祖昭看着他,心里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祖昭回京口。

    渡船过江时,天色阴沉,江风比往日更凉。他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京口码头,隐约觉得不对。

    码头上等候的人不是周峥,是祖约。

    叔父的脸色不好,眼下一片青灰,像是一夜未眠。祖昭下船时,他只说了句:“你师父在营中等你。”

    祖昭心头一紧,快步往大营走。

    中军帐里,韩潜正对着舆图出神。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只是鬓边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师父。”祖昭行礼,“出什么事了?”

    韩潜没有拐弯抹角。

    “陛下病了三日了。”

    祖昭怔住。

    “昨日温峤使人送信来,说是风寒,御医已开了方子。”韩潜顿了顿,“但陛下没有上朝。”

    祖昭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司马绍登基三年,无论寒暑,从未辍朝。连王敦兵临建康城下的那几日,他依旧每日御门听政。

    “温峤怎么说?”

    “温峤说,陛下咳血了。”

    帐中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祖昭忽然想起三日前,式乾殿中海棠花影,司马绍坐在御案后,对他说“朕不会”。

    那时年轻帝王的面色,似乎比往常苍白些。他以为是连日批阅奏章劳累,如今想来……

    “昭儿。”韩潜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陛下这病,怕是压了有些日子了。”

    祖昭抬眼看他。

    “王敦通胡那七封信呈上去,陛下按下不查,不是不想查,是……”韩潜顿了顿,声音低沉,“是怕自己时日无多,来不及安排周全。”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祖昭嘴唇动了动,想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师父,陛下才二十四岁。”

    “他父亲元帝,活了四十七。”韩潜道,“可元帝登基时已四十二岁。司马氏这一支,素有咯血之症。你可知元帝的父亲琅琊恭王,活了多大?”

    祖昭摇头。

    “三十一。”韩潜看着他,“也是咳血而终。”

    祖昭没有说话。

    他想起司马绍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人时沉沉的,像藏着许多话,又像什么都不愿说。他想起那夜式乾殿中,年轻帝王对着天下图说“朕不甘心”,烛火映着他侧脸,分明还是少年人的轮廓。

    二十四岁。

    正是风华正茂。

    “昭儿。”韩潜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这些话,我只对你说。陛下想让你成为新一代的祖将军,可你心里要清楚,陛下给的剑,和陛下本人,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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