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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旧帛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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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马车直入台城,在式乾殿外停下。

    通传后,黄门侍郎引他入殿。

    司马绍正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搁下笔。年轻帝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陛下。”祖昭跪拜,从怀中取出那卷旧帛,双手高举过顶,“臣子有物呈上。”

    黄门侍郎接过,转呈御案。

    司马绍展开帛书,从第一封看到第七封。殿中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帛书翻动时细微的窸窣声。

    他看完,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

    “沈充交给你的?”

    “是。”祖昭没有隐瞒。

    司马绍没有再问。他起身,走到殿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春光明媚,宫道上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朕登基那日。”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先帝拉着朕的手说,衍儿年幼,朝中事多,你要多用王导,也要防着王敦。朕不理解,先帝不曾亏待王敦,何以会有后来之事。”

    他顿了顿。

    “原来他早就在反了。不是起兵那日才反,是很多年前,第一次给石勒写信的时候。”

    祖昭跪在原地,不敢抬头。

    良久,司马绍转过身。

    “这信,还有谁看过?”

    “师父韩潜,叔父祖约。”

    司马绍点头,没有怪罪之意。他走回御案前,手指轻抚那卷旧帛边角。

    “七封。”他道,“王敦与石勒往来的信,绝不止这七封。沈充手里,应该还有。”

    祖昭心头一凛。

    “可他说……”

    “他说只想看看你有没有乃父之风。”司马绍笑了笑,笑容有些凉,“看过了,觉得你值得,便把这七封交给你。至于剩下的,他要留着自己保命。”

    他抬眼看向祖昭:“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朕的。”

    祖昭怔住。

    “他让你将这信呈上来,便是让朕知道,王敦通胡的铁证在他手里,他想给谁,便给谁。今日给你七封,明日也能给别人七封。后日,还能给石勒的使者看。”

    司马绍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沈充这条命,朕暂时不能要。”

    殿中静了许久。

    祖昭跪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他原以为将信呈上,便是将沈充交予朝廷处置。却没想到,这封信呈上的那一刻,反而是给了沈充一道护身符。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司马绍没有答。他重新坐回御案前,提起笔,在空白的帛书上写了几个字。

    “来人。”

    黄门侍郎应声入内。

    “将此信抄录三份,一份送司徒府,一份送护军将军府,一份存档。原件封存,用朕的私印。”

    “遵旨。”

    黄门侍郎捧起旧帛,退出殿外。

    司马绍看向祖昭。

    “你今日还去东宫么?”

    祖昭愣了愣:“臣子申时当值。”

    “那便去。”司马绍道,“衍儿昨日还问起你,说你好几日没陪他习字了。”

    祖昭垂首:“臣子领旨。”

    他起身告退,走到殿门时,身后忽然传来司马绍的声音。

    “祖昭。”

    他回身。

    司马绍坐在御案后,目光越过殿中空阔的青砖,落在他身上。

    “当年先帝召你父亲回朝,是怕他功高震主。”年轻帝王缓缓道,“朕不会。”

    祖昭望着他,没有答话。

    殿外春风吹入,吹得御案上的奏章边角轻扬。司马绍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批阅。

    祖昭躬身一礼,退出殿外。

    宫道上的海棠花开得正盛。

    他走在花树下,想起父亲遗信里那句“待河清之日,告吾于九泉”。

    他想起沈充离去时的背影。

    他想起司马绍说“朕不会”。

    风过处,花瓣落了满肩。

    祖昭没有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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