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
祖昭应下,向韩潜与祖约行礼告退。
出帐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营中校场上,锐训营正在集结。周峥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洪亮如钟:
“第一批渡江,每人带三日干粮,只带兵器甲胄,辎重全数留营。今夜子时在历阳登岸,陆路行军,五更前必须进山!”
三百军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祖昭站在辕门口,看着这三百人整装列队,甲叶铿锵。他们脸上没有畏惧,甚至带着几分亢奋。
他忽然想起周横送他的那几颗石子,还贴身藏在怀里。夜里闲暇时,他常拿出来摩挲,已磨得越发光滑。
若顺利,十日后周横便能带着三千弟兄过江。
到时他要当面说声谢谢。谢谢那几颗石头,谢谢那三千人在山里苦守三年,没有散,没有降,没有忘。
马车已在辕门外等候。祖昭上车道:“去渡口。”
车夫扬鞭,马蹄声起。
车轮滚动时,他掀帘回望。京口大营的辕门越来越远,营中操练的号令声却依旧清晰。
他又摸了摸怀中的手令,还有父亲那封信。
两封帛书并在一处,隔着四年生死。一封教他“勿令从军”,一封催他“兵贵神速”。
他忽然想,若父亲能见到司马绍这样的皇帝,会说什么?
马车驶过京口长街,蒸笼的白雾依旧,卖早点的摊贩已在收拾碗筷,准备收摊。
日头正烈,又是一个寻常的江南春日。
祖昭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阖上眼。
昨夜一夜未眠,此刻困意终于涌上来。他迷迷糊糊间,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听见江涛隐约,听见远远的渡船号子。
忽然,马车停了。
“小公子。”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前面有人拦车。”
祖昭猛地睁眼,手已探向腰间,那里空着,桃木剑换成了佩玉。
他深吸口气,掀开车帘。
车外站着一个中年文士,青衫儒冠,面白无须,负手立在路中央。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不远不近。
那文士见他探头,微微笑道:“可是祖车骑家的公子?”
祖昭没有下车,目光落在他手上。
右手小指处,空荡荡的。
风从江面吹来,车帘轻晃。
祖昭按在空落落的腰间,声音平稳:“足下何人?”
文士没有答。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祖昭,笑意温和得近乎慈祥。
“赶路要紧,公子请。”他侧身让开,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祖昭没有动。
车夫也不敢动。
片刻僵持后,那文士笑了笑,转身走入巷中。两个仆从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青瓦灰墙的阴影里。
祖昭盯着那条巷子,手心全是汗。
“小公子……”车夫声音发颤。
“走。”祖昭放下车帘,“去渡口。”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声急促如鼓。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