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怔:“弟子还不知。”
“该是这两日就到。”庾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王家这场宴,目的可不止是庆生。琅琊王氏、颍川庾氏、太原温氏……各家适龄的小辈都会去。说是孩童聚会,实则是让各家先认认人。”
祖昭立刻明白了。这是世家间惯有的往来,让子弟从小建立人脉。他一个寒门武将之后能得邀请,已是王导格外看重。
“弟子会备礼赴宴。”
“礼要用心,不必贵重。”庾亮提点道,“你与那丫头有两小无猜的情分,这是旁人比不了的。不过……”他话锋又是一转,“宴上若见着其他世家子弟,该结交的也要结交。北伐军将来要在朝中立住脚,光有陛下信任不够,还得有各方助力。”
这话说得直白。祖昭郑重应下。
从庾府出来时,已是午后。祖昭没有立刻回京口,而是去了乌衣巷王导府上。门房认得他,直接引到偏院书房。
王导果然在教王嫱抚琴。见祖昭来,小丫头眼睛一亮,琴音就乱了。
“祖父,阿昭哥哥来了!”
王导也不恼,笑着放下手中书卷:“阿昭来得正好,听听这丫头弹的,总缺些韵味。”
祖昭行礼后坐下,认真听王嫱又弹了一段。琴音清澈,技法已很熟练,但确实如王导所说,少了些深沉意味。
“《幽兰》是孔子见兰生空谷,感怀君子不遇。”祖昭想了想,轻声说,“嫱妹妹指法都对,但或许……可以想象自己是那株幽兰,生在深谷,无人来赏,却依然自开自香。”
王嫱歪头想了想,重新抬手。这一次,琴音里果然多了几分孤高清寂。
王导抚须微笑:“昭儿懂琴?”
“弟子不懂。”祖昭老实道,“只是读过《琴操》,略知曲意。”
“这就够了。”王导示意王嫱先下去玩,待房中只剩二人,才缓缓道,“琴如此,政亦如此。知其意,方能得其髓。你今日去见过庾亮了?”
祖昭点头,将谈话概要说了。
王导听罢,沉默片刻:“庾元规让你结交各家子弟,是好意。但你记住,结交不可急切。世家子弟最重风骨,你若刻意逢迎,反被看轻。”
“弟子谨记。”
“另外……”王导目光深远,“下月宴后,陛下可能要见你。”
祖昭心头一震。
“只是可能。”王导语气平静,“陛下近来常问起京口讲武堂的事,对你这‘小先生’颇有兴趣。若真召见,你平常心应对即可。陛下聪慧,不喜虚言。”
祖昭深吸一口气:“弟子明白。”
从王府出来时,夕阳已西斜。祖昭骑马出建康城,沿着江堤往京口方向去。江风扑面,带着春日的暖意与潮气。
他想起王导最后那句话—“陛下在下一盘大棋。北伐军是重要棋子,你这小卒子,也要有过河的觉悟。”
过河卒子,有进无退。
祖昭握紧缰绳,望向北方苍茫的江面。那里是淮河,是黄河,是父亲未曾踏足的故土山河。
马蹄声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江涛拍岸,如战鼓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