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拿不准的就说“这个得问师父”。
正讨论着,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众人望去,见桃林外的大路上,一群流民正在与守城兵卒争执。
“去看看。”祖昭起身。
走近了才听清,那群流民是从江北逃难来的,想进城讨生活,但守军不让进,说建康城已经收容了太多流民,再进恐生乱。流民中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有个妇人抱着婴儿,婴儿哭声微弱。
“军爷,行行好,让孩子进城讨口奶吃……”那妇人跪地哀求。
守军队正面有难色:“不是我不通融,是上头有令……”
“让他们进。”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见是王恬。他上前一步,亮出王家的身份牌:“我是王导孙儿王恬。这些流民,我王家收容了。有事我担着。”
守军队正认得王家牌,犹豫片刻,挥挥手放行。流民们千恩万谢,跟着王恬的仆人往王府方向去。
回桃林的路上,庾翼皱眉:“王兄,你今日收容了这些,明日再来更多,如何是好?”
“能收一个是一个。”王恬难得严肃,“我在京口见了太多流民,知道他们的苦。今日若不见便罢,见了就不能不管。”
谢朗叹气:“可建康城就那么大,粮就那么多。收容流民是仁义,但若引发粮荒,又是罪过。”
“所以要想长久之计。”祖昭忽然道,“京口那边在屯田,流民去了,分田耕种,自食其力。建康也该效仿,在周边开荒。光施粥济贫不是办法,授人以渔才是正途。”
这话让几个世家子弟陷入沉思。他们从小读圣贤书,知仁知义,但直到此刻才真正面对“仁政”的难题。
傍晚回到王府,王导听说了这事,把王恬叫去。祖昭以为要挨训,却听书房里传来王导的笑声:“好!我王家儿郎,当有此担当!”
出来后,王恬满面红光:“祖父说,收容流民的钱粮,从府中支取。还让我牵头,联络各家,在城南设粥厂、开荒田。”
庾翼等人闻言,纷纷表示家中也能出力。一场小小的善举,竟促成了建康世家联合赈济的雏形。
夜里,祖昭在厢房温书。王嫱悄悄进来,递上一碟点心:“堂兄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若不是你在京口的经历,堂兄也不会那么快下决心。”王嫱坐在对面,“祖父说,为政者最忌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你们在讲武堂,在京口,学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祖昭放下书:“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王嫱托着腮,“至少让我知道,建康城外还有那样一个世界。”
窗外月色正好。两个八岁的孩子对坐着,一个讲军营的故事,一个说建康的趣闻。说到好笑处,一起笑出声;说到沉重处,一起沉默。
丫鬟来催了几次,王嫱才不情愿地起身:“我该回去了。下个月你来,我教你下棋,不是那种正经的棋,是好玩的双陆棋。”
“好。”
王嫱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桃木剑,你要随身带着。”
“为什么?”
“我听说桃木能辟邪。”她认真道,“你常在外奔波,带着它,能保平安。”
门轻轻关上。祖昭拿起那支粗糙的桃木剑,在灯下端详。剑身刻了个歪歪扭扭的“昭”字,显然是初学者的手笔。
他小心地收进怀里。
窗外,建康城的灯火渐次熄灭。而江北的夜空下,不知又有多少流民在寒风中露宿。
乱世之中,这一点点温暖,格外珍贵。
就像古话说的,人活着,总要有点念想。
这桃木剑,就是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