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扶下站起身，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和沉静。她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直视王志远，声音平静得可怕：“王叔叔的收藏室，果然……别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
她特意加重了“印象深刻”四个字。
王志远皮笑肉不笑：“让侄女受惊了，是王叔叔的不是。看来今天不宜久留，这样，那份意向书你带回去好好考虑。我还有点事，就不多留你们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好，那就不打扰王叔叔了。”慕容雪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话语，转身就走。
刘沐宸警惕地护着她，倒退着离开藏画室，穿过短廊，回到主办公室，然后径直走向大门。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志远和可能产生威胁的方向。
王志远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脸上那伪善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阴鸷。
直到坐上电梯，下降到中途，慕容雪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刚才那一刻，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刘先生，谢谢你。”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微颤。
“职责所在。”刘沐宸简短回应，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电梯楼层和四周，“立刻离开这里。王志远今天没得手，未必没有后手。”
车子迅速驶离宏远大厦。一上车，慕容雪立刻检查了公文包里的录音设备。记录正常，包括最后那声轻微的“咔嚓”和刘沐宸的警告，都清晰地录了下来。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是谋杀，但结合前后语境和地点，足以成为王志远心怀叵测的重要佐证。
“他等不及了。”慕容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宏远大厦，声音冰冷，“所谓的合作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那个陷阱。如果我没有带你，或者你的反应慢零点一秒，我现在已经是一具意外‘失足’坠落的尸体了。然后，他就可以更方便地吞掉群龙无首的慕容集团。”
“他可能也猜到我们在调查老爷子的事，想灭口。”刘沐宸分析道，“这次失败，他会更警惕，也可能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慕容小姐，你的处境非常危险。”
慕容雪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知道。所以，我们必须更快。陈叔叔和刘先生你们那边的调查，有任何突破吗？”
刘沐宸正要回答，他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他接听，是“键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兴奋：
“头儿！有重大发现！通过对袭击者可能使用的车辆进行全市交通监控大数据回溯和轨迹拟合，结合那个私人加油站的模糊视频，我们锁定了一辆可疑厢式货车，它在袭击前后出现在艺术馆三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我们的人刚去摸了，在那个小区一个长期空置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少量血迹（与门框上血迹初步比对吻合）、丢弃的带有消毒水味道的防护服碎片、以及……几个空的、印有外文标签的药瓶！标签被撕掉大半，但残留的字母和符号，指向一种用于调节心脏离子通道的实验室级化合物，非商用！还有，追踪‘海东青咨询’的资金流，发现它其中一个隐秘账户，近期与一个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蓝雀生物’有频繁往来，而‘蓝雀生物’的公开研究方向，就包括心血管靶向药物和神经调节剂！”
药瓶！实验室化合物！海东青！蓝雀生物！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慕容雪也听到了通讯器里的声音，她的拳头骤然握紧。
父亲被长期投喂的“特殊药物”，很可能就来自类似“蓝雀生物”这样的机构！而“海东青咨询”，可能是慕容峰乃至其背后“上面”，与这些非法药品渠道、乃至袭击者这样的武力之间的联络枢纽和白手套！
“立刻全面调查‘蓝雀生物’，它的股东、研发团队、合作方、所有药物流向，特别是非正规渠道！”刘沐宸果断下令，“‘海东青’与王志远之间，有没有发现直接联系？”
“正在深挖，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海东青’有几个中间账户，与王志远名下离岸公司有过小额、频繁的资金试探性往来，手法很隐蔽。”键盘回答。
虽然没有铁证，但一条从“特殊药品”到“袭击武力”再到“可疑中间商”，并隐约指向王志远的链条，已经越来越清晰！
“另外，”键盘补充道，“我们比对了那个颈部纹身的模糊图像，在某个国际雇佣兵信息暗网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一个高度相似的图案——属于一个代号‘蝮蛇’，活跃在东南亚和东欧的亚裔雇佣兵小队成员惯用标记。这个小队以心狠手辣、擅长渗透和定点清除著称，收费极高。”
“蝮蛇”小队……慕容雪记住了这个名字。杀害父亲、抢夺证据、今天险些置自己于死地的，很可能就是这些毫无人性的雇佣兵！
车子驶入安全屋所在的区域。慕容雪看着手中那份王志远给的“合作意向书”，又想起刚才那致命的陷阱，以及刘沐宸团队挖出的重磅线索。
危机四伏，杀机已现。
但反击的武器，也正在一点点锻造出来。
“刘先生，”慕容雪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把‘蓝雀生物’、‘海东青咨询’、‘蝮蛇’小队，以及它们与慕容峰、王志远可能的所有关联证据，尽可能详细地整理出来。同时，准备将王志远今天意图制造‘意外’害我的证据（录音和我们的证词），以及他趁火打劫、意图侵吞慕容集团的行为，一并整理。”
她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是时候，让这位‘王叔叔’，和他背后可能隐藏的魑魅魍魉，尝一尝反击的滋味了。”
先打掉王志远这条明面上的恶狼，或许能顺藤摸瓜，牵出更深处的“上面”。
战争，进入新的阶段。
慕容雪不再只是被动防守和调查。
她准备，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