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劫军械?」
旁边,灵音谷核心弟子温筱云秀眉紧蹙,明眸之中满是疑惑。
她约莫十八九岁,眉眼生得清秀,唇边一颗小小的红痣,为她平添了几分俏皮。
她的左手腕上,缠着几圈红绳,每根红绳末端都系着一枚细小的银铃,却不知使了什麽法子,举手投足间竟不闻半点铃响。
「关於这批军械被劫,有两种说法。」
方应道:「一是魔门青冥道」所为,这股势力销声匿迹十多年了,近期趁北境大乱,似有重新出山的迹象,军械正好有用。」
「二是南方红月教的手笔————据说,红月教想与仙骨教联手,寻找某样东西,这批军械便是红月教拿出来的诚意。」
「邪教、魔门、叛军、国战————」
温筱云听完,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咱们北境,真是越来越乱了————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考虑南下了————」
「这才哪到哪?」
旁边一个蓄着短须,身着兽皮软甲的青年,沉声说道:「我们云顶猎宫的弟子,前不久在大黑山深处,又发现了狐妖的踪迹,而且不是散妖————是成群出现的小型群落。」
这青年名叫陆野,正是云顶猎宫的核心弟子,坐骑是一头体格异常庞大的黑豹,天香楼还给它安排了专门的房间。
此言一出,在座几人的神色都不由地更沉重了些。
陈成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插话。
在来北境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北境的危险性。
虽说眼前的混乱与危险,大大超出了他当初的预估,但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必须自己担後果、付代价。
所幸,只要不断提升实力,很多难题便可迎刃而解,只要自身的实力足够强大,死局也罢,绝境也好,皆不过弹指可破。
「海泽这头也不太平,仙骨教不断将核心力量倾斜过来,现如今,就连我想下水,也得处处小心、时时提防。」
徐天蓬端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口:「最可恶的是,我们山海派内部,被安插了一些仙骨教的暗桩————虽然已经排除掉一部分,但隐患依然还在————」
「就怕什麽时候,暗桩与仙骨教里应外合,突然整一波大的————」
徐天蓬将酒杯重重放下,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我听说,昨日仙骨教和巨鲸寨联手,在海泽上吃了大亏。」
最後一名脸上带着道刀疤的青年开口,说道:「据说,十几条船出去,最後回来不过两三条————巨鲸寨二当家、以及众多神藏境强者集体陨落。」
「还有一名仙骨教的舵主,被凶鱼咬断了一条右臂,最後不知怎麽,此人实力突然暴涨,打伤凶鱼後逃了出来。」
这青年名叫阮并,并非哪家宗派的弟子,而是北境散修武者中为数不多闯出名号的侠客,也是官家钦定的高阶捉刀人。
他的消息非常灵通。
在场几人或许难以判断,但陈成却非常清楚,他说的这些,基本上与真相八九不离十。
至於他最後提及的,洪玄机实力突然暴涨,肯定是生死关头服下了仙蛊丹的缘故。
如若洪玄机当时突破到了四炁神藏境界,即便他的水下功夫不行,也足以凭藉蛮力打伤那怪鱼,捡回一条命肯定不难。
只要他服下了仙蛊丹,在陈成面前,便等於有了致命的弱点。
一念及此。
陈成暗暗决定,日後定期都要抽时间去巨鲸寨盯梢,说不准什麽时候,便又能捞一票大的。
「我们灵音谷,在外海有几处哨点,这个月,有人在鬼礁屿」附近见过仙骨教的船。」
温筱云接过话头,道:「那船挂的是商行旗号,但吃水线明显不对,运的绝不是寻常货物————可惜没盯住,那船钻进雾里就没了。」
阮并点点头,又道:「我还听说,仙骨教近期正在联络各处的叛军、山匪、水匪,再算上结盟的红月教,只怕是真要整一波大的。」
「诸位————」
徐天蓬再次端起了酒杯,沉声说道:「北境这局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往後有什麽重要消息,咱们互相多通个气。请「请!」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席间那股紧绷的气氛像被冲淡了几分。
随後,众人不再提及北境乱局,聊天的话题逐渐变得轻松,气氛也明显好转。
忽然。
包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两扇门板「砰」地震响,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带起一股冷风灌入室内。
当先走进来的,是个身形敦实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肩宽背厚,往门口一站便堵了大半边去路。
他穿一件铁灰色短打劲装,领口开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疤痕。腰悬短柄铜锤,锤头上铸着鹰首浮雕,鹰喙尖锐,专破重甲。
他那双三角眼往席间一扫,径直盯住了主位上的徐天蓬。
「徐天蓬,果然是你!」
那青年嗓门粗粝,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这个月我接连给你去了三封信,你全当没看见?说好的赌斗三场,你输了一场就缩回海泽装王八?」
他说到「装王八」三个字时,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右脚悍然踏前,一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徐天蓬不要脸,你们整个山海派也不要了?」
话音未落,他身後陆陆续续跟过来十几人,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背後势力定然都不小。
这阵仗,明摆着是要把徐天蓬架起来。
当着同席好友的面,当着门口这群北境各方势力子弟的面,把「缩头王八」的帽子往徐天蓬头上扣。
但凡徐天蓬软上半分,或是应对失了分寸,事情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传遍云雷城。
真到那时,丢的可就不止是他徐天蓬一个人的脸面了,海院、乃至整个山海派的声誉,都必被这场风言风语玷污。
「严屹峰。」
徐天蓬横眉怒目,身上同样散发出一股极为强横的气场威压,语气铿锵道:「我从未收到过你的来信,上次战败後,我就已经跟你说过,七阁大比在即,下一场得多等一段时间,这难道不是我的原话?」
「你说过麽?我怎麽不记得了?」
严屹峰咧了咧嘴,继续挑衅道:「就算你说过吧,现在七阁大比已经结束,你还有什麽理由拖延?」
「我说要拖延了麽?」
徐天蓬淡漠道:「按照约定,第一场在你们天鹰堡」的乱松崖」打,第二场在我们海泽的水下打,时间、
位置随你挑。」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好了!」
严屹峰咧嘴一笑,眸底满是自信之色:「随便找一处浅域,看我如何败你便是!三局两胜,到时候,你答应我的赌注,可得提前准备好!少一丁点都不行!」
「明日就明日!」
徐天蓬寒声道:「若没别的话说,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嘿,我跟你没什麽好说了。」
严屹峰眯着眼,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光从徐天蓬身上挪开,很快便落在了陈成身上。
陈成今日穿着那套七阁精英劲装,辨识度非常高。
此刻,不止是严屹峰认出了陈成,就连他身後那群青年男女也都对着陈成指指点点,相互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位小兄弟就是陈成吧?」
严屹峰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颇为认真地抱了抱拳:「恭喜你在七阁大比中夺魁,小小年纪,前途无量!日後你若在天鹰岭一带行走,遇事皆可报我名号,天鹰堡,严屹峰!」
此言一出。
门口那群青年男女的窃窃私语声,不由得轻了几分。
他们都很清楚,严屹峰是天鹰堡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性子倨傲,自视甚高,极少当众给人这般面子。
能让他收起脾气、主动示好的後辈,整个北境也挑不出几个。
一时间,那群青年男女,都不由得高看了陈成几分。
这位新晋七阁精英的含金量,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更高得多,实力还是次要,最关键的是其未来的潜力,绝对不容小觑。
「严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成抱拳还礼,语气不卑不亢,不失礼数也不刻意热络:「日後若要前往天鹰岭,我自会报上山海派旗号,有山海七阁令在手,想必正道的朋友,都不会为难於我。」
「若是遇上邪教妖魔的话————我观严兄一脸正气,应该不会与邪教妖魔有什麽来往,报出严兄名号,定然没用吧?」
「————好一张利嘴!」
严屹峰目光一凝,语气陡然转冷:「既然我的名号在你这里毫无用处,再多说什麽也是枉然。你还年轻,我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严屹峰便直接拂袖而去。
那群青年男女也纷纷紧跟着去了。
「师弟,说得好!没给我丢人!更没给咱们山海派丢人!」
徐天蓬咧嘴一笑,硕大的巴掌,在陈成肩头用力拍了拍,旋即正色道:「你放心,今日你虽然开罪了严屹峰,但我把话撂在这,他若敢动你分毫,我就是把我爹搬出来,也必定要让他百倍奉还!」
「多谢师兄。」
陈成点点头,又道:「明日你就要与他比武,今晚就到这吧,咱们改日再聚。」
「也好。」
徐天蓬笑了笑:「虽说在水里比武,十个严屹峰我也不惧,不过,今天确实喝得差不多了,我看黎师妹整晚都心不在焉,你早些送她回去吧。」
陈成点点头,侧目看向黎璃。
今晚她确实没怎麽说话。
明明下午出门时还好好的,也不知怎麽,突然就情绪低落下去了。
随後众人各自离席。
等把黎璃送回家时,天色已经很晚。
「师弟,家里有客房,你乾脆住下来好了,这大晚上的,你人生地不熟————」
黎璃开口挽留,话没说完,便被陈成打断了。
「师姐。」
陈成道:「今晚饭局上,你的情绪明显不对,是有什麽问题麽?」
「没什麽————」
黎璃轻声道:「只是听闻那位方应公子说到军械被劫之事————我娘近期赶制的这批军械,应该就是要送去补缺的。」
「我有些担心,劫走军械之人,会不会打矿脉和锻兵工坊的主意————我娘担着干系,也便担着危险————」
「原来如此。」
陈成定了定神,轻声安抚道:「这种事情,你不必太过担心,把今晚听到的情报告诉黎前辈,她肯定能处理妥当。」
「况且,黎前辈是在为云雷商会做事,黑白两道、正邪两派、军武政商、乃至敌国势力多多少少都会卖些情面。」
「这些我都知道————可问题是————」
黎璃抿了抿唇,明显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我娘前不久开罪了商会的一位副会长————我担心的,是此人从中作梗————弄不好,上一批军械被劫,便与此人有关。」
此言一出,陈成不由地沉默了下去。
事情到了这一层,明显就不是他能随便置喙的了,差距实在太大。
也难怪黎璃整晚都心不在焉。
二人相对无言。
片刻後。
陈成告辞离去,黎璃也没再挽留。
夜色已浓,陈成独自漫步在街道上。
因为黎璃家附近并没有客栈,他只能慢慢走回天香楼附近。
越靠近那片街区,周围便越是热闹。
沿街各色酒楼欢场的灯笼,汇成两条不见首尾的光龙,烛火透过各色纱罩,在人行脸上轮番涂抹冷暖。
陈成走在光与影的间隙里,七阁精英劲装在灯下偶尔泛出一线暗银的光泽,引得路人侧目,却又匆匆收回视线。
走着走着。
像是从夜色里忽然长出来了一团锦绣。
五层木楼拔地而起,比天香楼还高出一头。
朱漆柱、金漆瓦,层层飞檐翘角像叠在一起的雀屏。
每个檐角都挑着琉璃花灯,烛光像被揉碎的彩虹,缤纷散落。
楼前白矾石铺地,光可监人,倒映着头顶满楼的灯火,像是把星河踩在脚底。
门楣上悬着一块丈余长的大匾,鎏金大字在灯下灼灼生辉遗梦阁。
门前车马不绝,软轿成排。
穿绸裹缎的豪绅老爷、世家子弟、武道强者,在灯火里进进出出。
门口的龟奴笑脸迎送,嗓子亮得像唱曲儿。
二楼临街,朱窗半,道道倩影流连其间,或丰润腴美,或窈窕纤瘦,丝竹声与欢愉声从里面漫出,夹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总能引得路人侧目,遐想万千。
云雷城最大的青楼。
陈成早有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男人嘛,要说没兴趣,那肯定是假的。
但他心里明镜般清楚,自己眼下立足未稳,实力、财力都严重不足,还远远没到可以放纵享乐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脚步加快了些。
但,就在这时。
临街人群里晃出几个身影,正勾肩搭背地往遗梦阁门口走。
其中一个侧过脸来,恰好被门前的琉璃灯照出了一道利落的轮廓。
王青丰?
陈成怔了怔,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自己的目力加上龙目特性摆在这,压根没有看错的可能。
那人就是龙阁首席大弟子,王青丰。
陈成面无波澜,只当是吃了个小瓜,并未放在心上,径直离开了。
翌日早晨。
陈成在客栈中醒来,吃了些随身携
第198章 劫杀(13k写麻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