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你为庸国奔走一生,九死一生。这点恩算什么?只盼你平安归来。你祖父临终前还念叨你,说‘墨翟是谋堂的希望’。你若有事,我怎么向他交代?”
墨翟点头,声音坚定:“姑姑放心。墨翟这条命,是门主和姑姑给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必完成使命。”
彭柔不再说话,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墨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她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忍不住留下他。
———
次日黄昏,五路人马在城门外集合。暮色四合,倦鸟归林,远处的天门山在夕阳中若隐若现。
墨翟这一路有四人,扮作贩卖丝绸的商贾,赶着一辆马车,车上装满庸国产的丝绸、药材。他化名“贾墨”,自称宋国商人,往楚国贩货。同行三人:一个扮作账房先生,一个扮作伙计,一个扮作车夫。每人腰间都藏着短刀,马车夹层中还有长剑和弩机。
彭烈亲自来送行。他握着墨翟的手,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墨翟跪地叩首,翻身上马。一行人从南门出城,刚走出不到十里,天色骤变。乌云从东南方向涌来,遮天蔽日,将夕阳彻底吞没。雷声隐隐,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快!找地方避雨!”墨翟厉声道。
话音未落,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如石子般砸在车顶,啪啪作响,密集如万马奔腾。官道瞬间泥泞不堪,车轮陷在泥里,寸步难行。墨翟命人将马车推到路边一棵大树下,暂时避雨。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墨翟掀开车帘,望着外面那雨幕,心中隐隐不安。他摸了摸怀中的护魂玉,入手温热,仿佛在安慰他。
“头儿,”一名暗探低声道,“这雨来得太急,怕是不祥之兆。要不要退回城里,明日再走?”
墨翟摇头:“不必。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雨停,我们连夜赶路。阴符生的人若在城中,我们退回反而暴露。走,还有一线生机;退,就是自投罗网。”
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渐渐停歇。暮色已深,官道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村庄的几点灯火若隐若现。墨翟命人点起火把,继续赶路。火把在雨后的夜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马车轱辘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吱呀的声响,渐渐远去。
———
远处,城头,彭柔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默默祈祷。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吹动她的长发。她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口中念起巫祝的护佑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墨翟远行,鬼神护傍。邪魔不侵,一路安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墨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远处,三星又近了一分,血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
远处,云梦泽深处,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的青铜假肢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在捏碎什么东西。他已经收到密报——庸国派出了多路密使,去向不明。
“彭烈啊彭烈,”他喃喃道,“你以为派几个小贼,就能从老夫手中夺走钥匙?痴心妄想。老夫在楚、秦、晋、齐、周、郑、宋、卫都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人道:“传令血影卫,盯紧庸国各条官道。若有可疑人等,格杀勿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人领命而去。阴符生独坐地宫,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喃喃道:“彭烈,你我的恩怨,该了结了。三星聚庸之时,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