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辈,是怎样用命守护这片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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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负责抄录和校对。她文笔极好,字迹工整,做事也认真。彭柔交给她的任务,她从不拖延,也从不出错。可彭柔知道,她每抄录一份文稿,都会暗中再抄一份,准备传给阴符生。
这一日,芈月正在静室中抄录彭烈传。写到彭烈在金鞭峡斩屈瑕时,她的手微微颤抖。彭烈,那个在金鞭峡血战、在云梦坡设伏、在汉水堤前退洪水的男人。她从未见过他,却从别人的口中听过无数关于他的故事。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恨他,也敬他。恨他是庸国的擎天之柱,敬他是真正的英雄。
“芈月,”彭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抄完了吗?”
芈月回过神,连忙起身:“先生,快抄完了。”
彭柔走到她身边,拿起她抄好的文稿,一页一页翻看。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她点点头:“很好。继续。”
芈月低下头,继续抄写。她不知道,彭柔已经察觉了她的秘密。彭柔没有点破,只是在每卷文稿的末尾,故意加入了几处错误信息。那些错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若传到阴符生手中,足以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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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庸国忠烈录》终于编成。全书共三卷,十二篇,三万余言。彭柔亲手将书稿装订成册,用青丝带系好,呈给嬴夫人审阅。
嬴夫人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到石敢当传时,停了下来。石敢当,野狼谷血战,以两千人挡一万五千楚军,死战不退,身被十余创,仍堵住城门缺口。她读着读着,眼眶红了。
“柔儿,这本书,不只是记录,更是传承。庸国的后代子孙,读了这本书,就知道他们的先辈,是怎样用命守住这片土地的。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死。”
彭柔点头:“夫人说得对。柔儿打算将这本书刻成石碑,立于宗庙之中,让后世子孙世代瞻仰。每年祭祖时,让少年子弟诵读,代代相传。”
嬴夫人道:“刻碑的事,我来安排。你辛苦了。这一年,你瘦了不少,人也憔悴了。回去好好歇几天。”
彭柔叩首谢恩,退出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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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月将《庸国忠烈录》的抄本,通过秘密渠道传给了阴符生。她不知道,那些抄本中,藏着彭柔故意留下的错误。彭柔在彭烈传中写道:“烈于金鞭峡斩屈瑕后,乘胜追击,直逼楚军大营。”事实是,彭烈斩屈瑕后,便率军回援上庸,并未追击。阴符生看到这一条,以为彭烈贪功冒进,便命楚军设伏,准备诱敌深入。可彭烈根本没有来,楚军白白等了三天,粮草耗尽,士气低落。
阴符生收到抄本后,一页一页地翻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看到了彭烈传中的那处错误,心中暗暗记下。他不知道,那是彭柔故意留下的。
“庸国人,居然还有心思修史。”他喃喃道,“等老夫灭了庸国,这些书,都是废纸。”
他将抄本收入怀中,转身对黑衣人道:“传令下去,让血影卫盯紧彭柔。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写的这本书,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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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上庸城,采薇堂。
彭柔独坐灯下,面前摊着《庸国忠烈录》的定稿。她轻轻抚摸着书页,仿佛能感受到那些逝者的温度。父亲,祖父,石敢当……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英雄事迹,被记录下来了。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你们。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三星又近了一分。她抬起头,望着那三颗星辰,心中默默道:“三星聚庸还有九年。九年之后,楚军必来。到那时,庸国能不能守住,就看这一搏了。”
她低下头,继续翻阅书稿。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她亲手写下的字:
“庸国虽小,忠烈不绝。文脉不断,庸国不亡。”
她轻轻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泪水模糊了双眼。
远处,悬棺谷中,七十二具悬棺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风吹过,发出低沉的共鸣,如泣如诉,如悲如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