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不知从哪得到了黑风岭的详细布防图,且攻势异常疯狂,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墨鸢喘息道,“我们的人寡不敌众,只能……”
王诩跌坐椅中,脸色铁青。
直到此刻,他才隐隐觉得不对。
这一切……太巧了。
巴人、羌人、苗人,为何突然联合?为何对鬼谷的据点如此了解?为何攻击的,全是关键要害?
他重新捡起地上的竹简副本,死死盯着那些关于“八符祭礼”的文字。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
“传鉴文堂执事!”他厉声吼道。
片刻后,那名老者战战兢兢地进来。
王诩将竹简摔在他面前:“再验!给本座仔仔细细地验!尤其是卷末关于祭礼的部分!”
老者不敢怠慢,这次动用了鬼谷所有鉴伪秘术,甚至取来一只“食墨虫”——此虫只吃三百年以上的古墨,且对墨中成分极其敏感。
食墨虫在竹简上爬行,起初一切正常,但当爬到卷末“八符祭礼”的部分时,忽然躁动不安,甚至开始呕吐墨汁!
“这……这是……”老者脸色大变,“此处的墨,虽仿古至极,但其中掺入了‘青磷粉’和‘幻心草’汁!青磷粉是我鬼谷防伪秘药,外人极难获得;幻心草则有惑人心智之效,少量服用会让人产生幻觉,若长期接触其气味,则会潜移默化地接受书写者的暗示!”
王诩如遭雷击。
青磷粉……幻心草……
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对方不仅得到了鬼谷的防伪秘药,更巧妙地利用幻心草汁液书写,让研读者在不知不觉中接受那些极端偏激的观点!
“彭祖……彭祖!”王诩咬牙切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好一个偷天换日!好一个以假乱真!”
他猛地想起交换当日,石瑶那不甘、怨恨的眼神。
原来,那都是演给他看的!
他们交出假卷,根本就是为了误导鬼谷,让鬼谷自绝于天下!
“先生,现在我们……”墨鸢小心翼翼地问。
王诩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计划不变。”
“什么?”墨鸢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符祭礼,继续。”王诩的声音毫无温度,“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巴、羌、苗三部既已结仇,那便……斩草除根。”
他看向手中竹简,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彭祖以为,用假卷就能让我鬼谷陷入绝境。他却忘了——鬼谷之道,本就立足于乱世。天下越乱,鬼谷越强。”
“传令下去——调动‘兵堂’所有战力,半月之内,我要巴、羌、苗三部,从张家界消失。”
“既然要做祭品,那便……做得彻底些。”
墨鸢心中一寒,但不敢违逆,躬身:“是。”
待墨鸢退下,王诩独自坐在石室中,望着跳跃的灯火,忽然低声笑了:
“师兄啊师兄,你以为你赢了么?”
“你送来的假卷,固然让我鬼谷损兵折将,树敌无数。但你也让天下人看到——鬼谷,有血祭苍生、开启秘境的能力!”
“从今往后,那些畏惧我的人,会更畏惧;那些憎恨我的人,会更憎恨;但那些……渴望力量的人,会不顾一切地投靠我。”
“因为,我能给他们,通往‘昆仑’的门。”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东侧,那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地图中心,张家界的山川脉络被朱砂细细勾勒,而在最深处,一个猩红的标记格外刺眼——
断龙台。
“还有五日,三星便将彻底连珠。”
“师兄,你的地脉之心,准备好了么?”
“我的祭坛……可是等你很久了。”
窗外,夜色如墨。
而遥远的猿王窟中,彭祖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望向鬼谷总坛的方向。
他咳嗽着,嘴角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诩……你终于……发现了……”
“但,已经晚了……”
“鬼谷这辆战车……一旦朝悬崖冲去……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气息微弱,但神色安详。
仿佛一个布完最后一子的棋手,静静等待着,终局到来。
三日后,巴人部落最后的聚居地“黑虎寨”。
冲天大火将夜空染成血色,寨中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鬼谷“兵堂”三百精锐如狼入羊群,见人便杀,无论老幼。
寨中央的祭坛上,堆满了巴人的头颅,鲜血顺着石阶流淌,汇入早已刻好的“西符”纹路中。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墨鸢站在祭坛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手中弯刀滴着血,脚下躺着巴人最后一位长老的尸体。
“西符祭礼,完成。”她冷冷道。
话音刚落,祭坛忽然剧烈震动!那些头颅中的血气被疯狂抽取,化作一道血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天空中的“荧惑星”似乎受到了感应,光芒陡然增强,投下一道血色光柱,与祭坛血柱相连!
百里之外,猿王窟中。
彭祖猛地坐起,望向西方,眼中闪过震惊。
“西符……被激活了?!”
“怎么可能……那明明是假的祭礼……”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难道……王诩并非被假卷误导?
难道……他是将错就错,假戏真做?
难道……那些极端残忍的祭礼,真的能……激活八符?!
若真是如此,那他不是在救庸国,而是在加速庸国,乃至整个张家界的灭亡!
“瑶儿……烈儿……”他嘶声呼喊。
但石瑶和彭烈,早已按计划前往断龙台,去取回那些青铜碎片了。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被彻底激活的、嗜血的……绝杀之局。
而距离三星彻底连珠,只剩——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