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与冻尸一起,坠入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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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鬼哭峡。
阿七和四名弟子蜷缩在一处冰洞里,浑身发抖。不是冻的,是怕的。
石蛮没有回来。
他们在汇合点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山下的火把几乎将整座天子峰围成火圈,才不得不撤离。
“七哥……石叔他……”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阿七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渗出鲜血。
他知道,石叔回不来了。
那个如山般刚强的汉子,那个教他岩拳、骂他笨、却又在夜里偷偷给他盖被子的石叔,再也回不来了。
“走。”阿七哑声道,“回猿王窟。把雪莲……带回去。”
五人再次上路。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艰难。
不仅因为体力耗尽,更因为——心死了。
来时二十人,意气风发,誓要采回雪莲,救少门主,救庸国。
回时五人,伤痕累累,心如死灰。
但他们不敢停。
石叔用命换来的雪莲,必须送到。
第三日黄昏,他们终于看到猿王窟所在的山谷。
但眼前的景象,让五人都愣住了——
谷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猿猴凄厉的嘶叫声混成一片!显然,猿王窟正在经历一场惨烈大战!
“不好!”阿七脸色骤变,“商军攻过来了!快!绕后路进洞!”
五人绕到山谷后方,那里有一条只有猿猴和巫剑门核心弟子才知道的密道。密道入口被藤蔓遮掩,此刻已被烧焦大半。
他们钻进密道,在狭窄黑暗的通道中爬行半刻钟,终于进入猿王窟内洞。
洞内一片混乱。
伤员躺了一地,医者穿梭其间,人人脸上都是绝望。石瑶正在为彭烈施针,她白发散乱,嘴角带血,显然也受了伤。而彭烈躺在石榻上,浑身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呼吸微弱,已是弥留之际。
“小姐!雪莲来了!”阿七扑到石榻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正是那株千年雪莲。
石瑶猛地抬头,看到雪莲,眼中闪过喜色,但看到只有五人回来,脸色又沉了下去:“石叔呢?”
阿七跪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石叔……石叔为了让我们带走雪莲……他……他坠崖了……”
石瑶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倒。
但她强撑住,接过玉盒,打开。
雪莲完好,灵气盎然。
但她立刻注意到——花心那点金芒深处,隐约有一丝不协调的黑色。
她用手指轻触,脸色骤变。
“迷魂草……的汁液……”
她抬头,死死盯着阿七:“这雪莲,你们动过没有?”
“没、没有啊!”阿七急道,“石叔采下后,一直含在口中,直到坠崖前才吐出来,我用玉盒接住,一路贴身保管,绝无他人经手!”
石瑶眼中闪过寒意。
那就是……采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
王诩。
他不仅用共生咒污染雪莲,还在花蕊中混入迷魂草的汁液。迷魂草本身无毒,甚至能镇痛安神,但若与雪莲的至阳灵气混合,会产生一种奇特的致幻效果——让人在潜意识中,对第一个见到的人产生莫名的亲近和信任。
显然,王诩算准了采莲人会是石蛮或石瑶。
若石蛮采到,带回后第一个见的是彭烈,则彭烈会对石蛮产生信任,放松警惕。
若石瑶采到,第一个见的是彭烈,则……
石瑶不敢想下去。
她看向昏迷的彭烈,又看看手中这株救命的毒药,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
用,彭烈能活,但可能会被迷魂草影响心智。
不用,彭烈必死。
“小姐,快决定啊!”老医者急道,“少门主……快撑不住了!”
石瑶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只有决绝:
“准备换血术。”
“我要用我的血……为他洗毒。”
“至于迷魂草……”她看向雪莲,咬牙,“我会用‘净心阵’将它逼出。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时辰。”
“可外面的商军……”
“守住洞口。”石瑶一字一顿,“三个时辰。无论如何,守住三个时辰。”
她转身,开始准备换血术所需的器具。
银针、玉碗、药草、符纸……
还有,那株藏着迷魂草的千年雪莲。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净心阵虽能逼出迷魂草,但施术者需以自身神魂为引,承受迷魂草所有的致幻反噬。
也就是说,三个时辰后,彭烈会醒来,剧毒得解。
而她……可能会永远陷入迷魂草制造的幻境中,再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但她别无选择。
就像石蛮别无选择地跳下悬崖。
就像彭祖别无选择地魂飞魄散。
这乱世,这国仇家恨,从来不给凡人选择的余地。
她只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
换血术进行到一半时,异变再生。
石瑶刚将雪莲本源注入彭烈体内,正准备逼出迷魂草,洞外忽然传来震天巨响——商军动用攻城槌,开始撞击洞口石门!
更可怕的是,内洞角落里,一名一直昏迷的伤员忽然睁眼,眼中闪过诡异的黑芒。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用力吹响。
哨音尖锐刺耳。
几乎同时,石瑶面前的雪莲花心,那点黑色符文骤然爆发!迷魂草的汁液混合着鬼谷咒力,化作一股黑烟,直扑石瑶面门!
她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眼前幻象丛生——
她看到彭烈站在她面前,温柔地笑:“瑶妹,把地脉之心给我吧。给我,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看到彭祖在云端招手:“瑶儿,来,来父亲这里……”
她看到石蛮浑身是血地从悬崖下爬上来,嘶声大喊:“瑶丫头!别信他们!那是幻象!”
真实与虚幻,在脑中疯狂交织。
石瑶抱头痛呼,手中银针跌落。
而那名吹哨的“伤员”,此刻已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
竟是本该已死的彭桀!
他咧嘴狞笑,一步步走向石瑶:
“侄女儿,师叔来取……地脉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