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尉捂着肩上的伤口走过来,看着叶崇怀中的讙,眼神复杂。
“公子的神兽……救了我们所有人。”他沉声道,“大恩不言谢。”
叶崇摇头:“它们是我的伙伴,不是我的工具。谢它们自己。”
周校尉沉默片刻,朝讙抱拳行了一礼。
禁军们纷纷效仿。
讙从叶崇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独眼眨了眨,三条尾巴轻轻摆了摆——像是回应,又像是在说“不用谢”。
苏小小蹲在叶崇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讙的脑袋。
“小家伙真厉害。”她轻声说,“比那些只知道吃的强多了。”
肥遗从叶崇腰间探出头,不满地喷了一小团火苗。
狌狌嘀咕:“她说的又不是我,你喷我干嘛?”
鸾鸟优雅地落在叶崇肩头,梳理着羽毛,假装没听到。
叶崇看着这群伙伴,嘴角微微弯起。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山坡上那些还在冒烟的洞穴。
“周校尉,这些东西……地鬼,是什么来历?”
周校尉脸色凝重:“南荒深处的邪物,极少离开那片瘴气弥漫的区域。它们被唤醒后,只听从驭使者的命令——而能驭使地鬼的,整个南荒不超过五个人。”
他顿了顿:
“其中最强的那个,被称作‘影使’。”
影使。
叶崇想起二皇子密室中那份血盟契约上的名字。
也想起守墓人说过的话:“三万年的布局,不可能只靠一代人完成。”
影使。
影煞教。
影噬。
——它们是同一个“影”。
“它们在等我们。”叶崇说,“或者说,在等有人去风眼山。”
周校尉沉默。
凌清雪收剑入鞘,淡淡道:“那我们更要去了。”
苏小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努力做出一副“本公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表情。
“走!”她说,“不就是几只没脸没皮的丑东西吗?再来十倍,本公主也不怕!”
叶崇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走。”
队伍继续向北。
身后,回风谷中,七道地鬼钻出的洞穴还在冒着灰烟。
山坡上,一道模糊的人影悄然出现。
他看着远去的队伍,看着队伍中那只被抱在怀里的、独眼三尾的讙,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有意思。”他轻声说,“那只讙……是当年那一只的后裔吗?”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血色的符文。
“主上,找到了。那个带着裂隙气息的人,正在前往风眼山。”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一只讙。很像当年那只。”
符文中传来一个沙哑的、仿佛无数虫翅摩擦的声音:
“盯紧他。风息逆转前,不能让他接近阵眼。”
“是。”
人影缓缓融入山石,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剩下呜咽的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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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无事。
第四天,午后,队伍经过一片荒原时,遭遇了第二波袭击。
这次不是地鬼,而是“虫潮”。
铺天盖地的黑色飞虫从地下涌出,遮天蔽日,将整支队伍困在其中。虫群不直接攻击,而是不断冲击着鸾鸟撑起的防护光罩,消耗着众人的灵力。
这次出手的是肥遗。
它喷出的阳火形成一道火墙,将虫群阻隔在外。鸾鸟则用精准的青光点杀虫群中那几只体型稍大的“虫王”——那是操控虫群的核心。
讙没有出手。它还在恢复。
但它的独眼一直盯着东南方向,盯着虫群涌来的源头。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远处山坡上注视着他们。
与昨日一样。
“他在看。”叶崇说,“不出手,只是在看。”
凌清雪握紧剑柄:“他在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我们的实力。”周校尉沉声道,“评估我们需要多少人才杀得死。评估那只讙——到底是不是当年的那只。”
叶崇沉默。
他忽然明白,这一路上的“袭击”,根本不是要杀他们。
而是在“试探”。
试探讙的能力。
试探凌清雪的修为。
试探禁军的战力。
试探——他叶崇,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在等。”叶崇说,“等我们到风眼山。”
凌清雪看着他。
“等我们到了那里,等我们费尽力气、消耗大半,他才会真正出手。”
叶崇低头看向怀中的讙。
小家伙睁着独眼,也在看他。
那枚影哨,又响了一声。
比昨天更响。
比昨天更近。
风眼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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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黄昏。
队伍抵达北邙山脚下。
远远望去,那座曾让他们九死一生的山脉,此刻笼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黑水潭在山谷深处,封印竖井在潭底。那些守望者的白骨,还在那里吗?
叶崇站在山脚,沉默了很久。
“要进去看看吗?”苏小小轻声问。
叶崇摇头。
“不去。那里已经没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更北方:
“我们要去的地方,比那里更远,更深,更危险。”
风眼山。
三百里外。
影哨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悠长,像呼唤。
叶崇握紧影哨,翻身上马。
“走。”
队伍绕过北邙山,继续向北。
暮色四合,寒风呼啸。
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试探”在等着他们。
但至少——
影哨还在响。
方向没错。
那个人——那个守了三万年的人——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