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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后。
裂缝口的碎石被轰然推开,数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身着玄色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腰间悬着一枚龙纹玉佩——那是皇室供奉的标志。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卫,个个气息沉稳,还有两名持罗盘的道装术士。
“殿下有令,就地格杀,夺回契约。”中年男子冷声道,“动手。”
然而,当他们冲进洞窟时,只看到空荡荡的石壁和干涸的水潭。潭边散落着几片沾血的布条,以及一只被踩碎的檀木盒碎片。
一名术士手持罗盘,迅速锁定方向:“契约气息往西去了,刚离开不久!”
“追!”
众人如来时般迅速离去。
洞窟重归寂静。
良久,水潭底部一道隐蔽的暗格缓缓打开。叶崇抱着讙,与凌清雪、苏小小先后钻出。
“西边的密道通往哪里?”叶崇低声问。
苏小小想了想:“好像是……皇家猎场的方向。”
“猎场。”叶崇看向怀中的讙——小家伙彻底昏睡过去,独眼紧闭,但呼吸平稳,“够他们追一阵子了。”
凌清雪收剑入鞘:“真正的契约呢?”
叶崇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玉瓶,透过半透明的瓶壁,可以看到里面封着一滴暗红色的、缓缓蠕动的血珠。
“肥遗的阳火把它封住了。”他说,“短时间内不会被追踪到。”
他转向老者。
老人依然站在原地,像一棵扎根千年的枯树。
“前辈。”叶崇郑重抱拳,“多谢告知真相。我们会想办法阻止血祭,也会……尽力守住阵眼。”
老者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讙。
良久,他从颈间取下一枚挂着细绳的、与青岚骨哨类似但更加古老的哨子,俯身系在讙的尾巴上。
“它叫‘影哨’。”他说,“当年我的讙死后,我用它尾尖的毛做了这枚哨子。吹响时,可以暂时唤醒沉睡在封印中的守望者残魂——包括我的兄长。”
他顿了顿:
“也许你们不会需要它。但如果真的到了绝境……”
他没有说完,转身走向洞窟深处。
“前辈,你……”
“我的使命还没完成。”老者的背影佝偻,却一步步走向黑暗,“阵眼之灵消散之前,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们。”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石壁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叶崇握紧了讙尾巴上系着的那枚影哨。
“走。”他说,“先离开这里。”
三人沿着另一条密道,向地面出口摸去。
苏小小一路沉默,直到快接近出口时,才忽然小声说:
“叶崇,那个‘阵眼之灵’……”
“嗯?”
“它被封印了三万年,守了这个世界三万年,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它……会不会很孤单?”
叶崇没有回答。
凌清雪也没有。
密道的尽头,一线天光透进来。
那是皇都边缘一处废弃祠堂的后院。夜色未尽,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祠堂外,传来熟悉的、焦急的低语:
“怎么还不出来……不是说好天亮前肯定能到吗……该不会出事了吧……”
是小顺子。
叶崇轻轻呼出一口气。
“先休息。”他说,“讙需要养伤,我们也要整理情报。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去会会那位二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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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破旧的神案旁,叶崇靠坐在柱边,小心地将讙放在用外衣垫成的临时软窝里。小家伙睡得很沉,三条尾巴蜷成团,独眼紧闭,只有那枚新系上的影哨,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晃动。
狌狌蹲在窗台上放哨,肥遗缩在火玉盆里继续恢复,鸾鸟安静地守在讙旁边,用翅膀为它挡去穿堂的冷风。
凌清雪盘坐在祠堂角落调息,霜华剑横在膝上。苏小小则抱着膝盖,坐在叶崇旁边,看着讙发呆。
“叶崇。”她忽然轻轻开口,“你穿越前……是什么样的人?”
叶崇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普通人。”他说,“大学毕业,找工作,加班,还房贷。没什么特别的。”
“有家人吗?”
“……有。父母,还有一个妹妹。”
苏小小沉默片刻:“那你……想回去吗?”
叶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讙尾巴上那枚影哨,想起老者说的“你是从另一边补进来的碎片”。
想回去吗?
那个问题,他穿越第一天就在问自己。答案一直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但现在,看着身边这些伙伴——熟睡的讙、警戒的狌狌、调息的凌清雪、难得安静的苏小小——那个答案,好像渐渐清晰了一些。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至少现在,我还不能走。”
苏小小没有追问。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像很久以前在北邙山脚下的小镇,她第一次缠上他时那样。
“那就先留下来。”她说,声音闷闷的,“留下来帮我讨伐二皇兄,拯救世界,顺便……把我被骗走的钱也追回来。”
叶崇失笑。
“好。”
窗外,晨光渐渐漫过屋檐。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
还有新的——并肩作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