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缺腿的桌子,垫着几块石头。桌上堆满了这个时代不该有的物品——
试管架,上面插着十几支残留着干涸液体的玻璃试管。
酒精灯,灯芯早已燃尽。
铜制天平,一侧托盘里还放着半块结晶物。
手摇发电机,摇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长年使用的痕迹。
还有书。不是这个时代的线装书,而是现代印刷的平装书,书脊已经磨损,字迹模糊。《基础化学》《机械制图手册》《草原畜牧常见病防治》……
林薇颤抖着拿起一本,翻开扉页:
“购于1987年6月18日,北京王府井新华书店。”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看到这本书。”
“婉儿,如果你看到,妈妈在草原很想你。”
——那时候,母亲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有女儿。
林薇将书贴在胸口。
桌上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封皮上贴着胶带,胶带下是一张褪色的贴纸——卡通兔子抱着胡萝卜,旁边印着“Hello Kitty”。
这是母亲少女时代的笔记本。
林薇翻开第一页:
“1987年6月15日”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草原、帐篷、骑马的人。他们说突厥语,我听不懂。”
“玉佩在发光。穿越?小说里才有的事。”
“我叫苏明月,25岁,B大生物系研二学生。我只是去西湖写生,为什么一睁眼就到了这种鬼地方?”
“我很害怕。但我不能哭。哭给谁看呢?”
林薇一页页翻下去。
“1987年7月3日”
“阿史那部的老可汗收留了我。他们叫我‘明月夫人’,以为我是汉人逃难来的寡妇。”
“我需要活下去。明天开始学突厥语。”
“1987年9月20日”
“我发现玉佩可以储存和释放能量。也许它能成为能源核心。”
“如果我能造出‘门’,是不是就能回家?”
“1988年1月4日”
“第一次实验失败了。实验室炸了,可汗没有怪我,还给我拨了一间新帐篷。”
“他说:‘明月,草原需要你这样的聪明人。’”
“他想要我帮他们改良武器。”
“1988年5月17日”
“我造出了第一把‘雷火铳’。射程五十步,比弓箭强不了多少,但可汗很高兴。”
“可我不高兴。我造的是杀人的东西。”
“1988年8月30日”
“遇到了一个人。他受伤了,躺在河边,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服。”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像墨玉,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英语:‘Where am I?’”
“我哭了。半年了,终于有人能听懂我的语言。”
林薇的手指停在这里。
这个人……是父亲。
她急切地翻到下一页。
“1988年9月15日”
“他叫林远之。从2023年来。”
“他说他是工程师,研究量子隧穿。一次实验事故,被送到了这里。”
“比我早来十五年。”
“1988年12月25日”
“草原的圣诞夜没有雪花,只有风。”
“远之在帐篷里用手摇发电机点亮了一盏小彩灯。”
“他说:‘明月,等我们造出归乡之门,一起回家。’”
“1989年1月1日”
“我们在一起了。”
“三十八岁的老姑娘,终于嫁出去了。”
林薇笑了,泪流满面。
母亲遇到了父亲。在草原的冬天,在荒凉的异世界,两个迷途的灵魂找到了彼此。
她继续翻。
“1989年2月14日”
“远之说,他可能回不去了。他的身体在穿越时受了损伤,时空锚点匹配度只有12%。”
“他笑着说没关系,就当来古代旅游,娶了个漂亮老婆,赚了。”
“可我看见他夜里对着玉佩发呆。”
“1989年3月1日”
“第三次归乡之门实验,失败。”
“能量太大,玉佩承受不住,出现裂纹。”
“远之帮我分析数据,说还有一个可能——如果能收集足够多的‘时空碎片’,也许可以建造一个稳定的、不依赖玉佩能量的门。”
“但那需要太多时间。”
“他还能等那么久吗?”
“1989年3月2日”
林薇翻到最新一页——也是最后一页。
“远之今早没醒来。”
“军医说是内脏衰竭。穿越时受的暗伤,拖了太久。”
“他最后的清醒时刻,握着我的手说:‘明月,你要活着,替我看这个世界。’”
“我说:‘你给我等着,我会造出门,把你带回来。’”
“他笑了,说:‘好。’”
“婉儿,如果你看到这页日记,妈妈已经失败了。”
“我没能造出归乡之门,也没能复活你父亲。”
“清道夫追来了。我要走了,不能留在草原连累阿史那部。”
“实验室里的东西,该销毁的销毁,该留下的留下。”
“雷火铳图纸在暗格里。若你看到,毁掉它。”
“那不是礼物,是诅咒。”
“还有……”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模糊,像被泪水晕开过:
“婉儿,妈妈爱你。”
林薇将日记紧紧抱在怀中,无声痛哭。
她想起自己从未见过父亲。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里,那个西湖断桥边微笑的男人,永远停留在三十岁。他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搂着穿碎花裙的母亲,像任何一对寻常情侣。
那是1988年。父亲三十六岁。
他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五个月后。
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女儿——从未谋面,从未拥抱,从未听过她叫一声“爸爸”。
林薇今年二十岁。
父亲死时,母亲二十五岁。
他们在一起只生活了不到一年。
那她是从哪里来的?
是父亲死后,母亲独自生下她、抚养她?
还是……母亲用了某种方法,在父亲死后才怀上她?
林薇颤抖着翻回日记前页,想找到任何关于怀孕、关于孩子的记录。但没有。母亲只在某页的边角写了一句模糊的话:
“1989年8月。远之走后第五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是他的孩子。他永远不知道了。”
泪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墨迹。
三十八年。
母亲在这个世界独自活了三十八年。
遇到了爱人,失去了爱人,用十几年试图复活他,最终失败,独自逃亡。
然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所有力量封闭了东海的光门,把自己困在时空夹缝中——只为了给素未谋面的女儿,保留一个回家的选择。
而她甚至不知道,母亲是怎样独自生下她、抚养她,又是怎样在清道夫的追杀
第79章 陵中异兽·母亲留言-->>(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