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也是新上任,总得顾全学校体面。你看你也快退了,不在乎这一两年,我再给你每月添二百块奖金,如何?”
“不换。”余十七答得干脆。
“你怎的这般倔?”刘科长有些急了,声音也扬起来,“好言好语同你商量你不听,非要闹到辞退那一步?到时候连退休金都……”
他嗓门大,也顾不得卓晶晶在场了。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寒风卷着雪粒扑入,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门口。
来人穿着近卫营军官的墨绿呢制大衣,肩章上三颗银星熠熠生辉,看年纪不过三十上下,面容英挺,左眉骨处有一道浅疤,非但未损其俊朗,反添几分沙场淬炼出的硬气。
刘科长怔住,仔细打量来人,脸色倏地变了——他做总务科长,常与左近衙门打交道,岂会不认得这是负责皇城与紫禁戍卫的近卫营提督?
当下腰便弯了几分,脸上堆起笑来:“是赵提督!您今日怎得空来……”瞥见对方手中提着的几样礼盒,恍然道:“是寻校长有事?我引您过去……”
“我问你,”来人把礼物往小桌上一放,声音严厉:“你要辞退谁?”
刘科长看出对方神色不对,一时语塞:“这……”
“大捷。”好在余老头这时开了口,为他解了围,“刘科长只是与我商量工作上的事情,你别吓着他。”又转向刘科长,客气道,“刘科长,今日我这儿确有客人。调岗之事,改日再议,可好?”
刘科长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好好好”,朝赵大捷哈了哈腰,匆匆推门走了。
赵大捷将手中提着的几盒包装精致的礼品搁在小桌上:“干爹,前阵子随陛下去日本巡阅,才回来。这是那边带来的点心,您尝尝。”
余十七打量他:“日本那边局势如何?听说你爹要接任下一任总督?”
“尚未定下。”赵大捷解了大衣扣,在炉边坐下,“忽鲁谟斯那边教门的人总是闹事,陛下的意思,还是想让父亲镇守西边。等太子即位,再把他调回来。”他这才转向卓晶晶,露出难得的腼腆,笑着说,“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妻,卓晶晶。”
余十七那只独眼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恍然:“怪不得……我就想是谁透了风声。”又对赵大捷道,“你早该成家了。你爹像你这般年纪时,你都从这里毕业了。”
赵大捷挠挠后脑,笑得有些憨:“军务缠身,不得闲。我倒想请命外放,陛下不肯。”
炉上铁壶水沸了,咕嘟嘟响,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跳。
余十七起身提壶,给三只搪瓷缸里各倒了热水。白汽氤氲中,他终于打开话匣,讲起了那些湮没在岁月硝烟里的旧事。
卓晶晶握着温热的茶缸,听着老人用平静甚至有些干涩的嗓音,讲述三十年前那个夜晚的血战……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面目全非、蜷缩在小学门房里的老人,竟是中学语文课本上记载的英雄——那个冒着熊熊烈焰冲进北安门城楼、砍落千斤闸、扭转南京保卫战战局的“余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