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是会死的,感激是会淡的,若是我们新法的根基还是只扎到这一层,那迟早有一天,会像来龙河的堤坝一样,水一来,就全塌了。”
“所以我无数次扪心自问,为何车迟国传法失败。弟子思来想去,根子不在那三个妖道身上,也不在国主的权术上,而在我们自己。”
“我们看似为百姓着想,看似要深入信众,其实走了一条看上去最省力的路,说服一个人,就以为说服了所有人。”
黄龙听到这里,便有些听不懂了。
不是在说到底要不要让苏元闭关么,怎么俩人东拉西扯,又扯到传教上了?
苏元想岔开话题就算了,观音怎么也跟着探讨起来了。
他这辈子修道,讲究的是清静无为、逍遥自在,何曾琢磨过什么传法、什么信众、什么民心向背?
可黄龙在元始座下听讲的时候,便学会了一个道理,凡事先看风向,再开口。
观音没说话,自己便绝不插嘴。
观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宝象国也好,车迟国也罢,这种自上而下推行新法的模式,终究是沙上建塔,根基不稳?”
苏元斩钉截铁地回道:
“菩萨,传法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也不是写锦绣文章。”
“传法,是一个信念取代另一个信念的过程。是从骨子里、从根子上,把一个人对天地万物的认知,从旧的模子里倒出来,装进新的模子里去。”
“非大毅力者不能为,非大智慧者不能久。”
“我们也是也在不断试错,不断积累经验,不断总结教训。”
“在车迟国固然是摔了跟头,可这个跟头若是不摔,日后新法遍传三界的时候,再出这种事,那就覆水难收了。”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
“菩萨,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若没有我带着队伍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地趟,哪怕换雷震子来,换齐天大圣来,这一难过了也就过了。”
“妖怪打完了,文牒盖了章,拍拍屁股走人。至于新法有没有传下去,有没有扎下根,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到时候真耽误了大事,再想回头?”
“晚了!”
这番话,一半是他为了留下,给自己找的借口。
另一半,却也是自己真正的思索,两份意思掺在一块儿,从他嘴里说出来,尽管语气并不激昂,言辞也不繁复,偏偏显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由不得观音不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