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并未抬头,指尖仍在地图上缓缓摩挲,目光落在北方那一片残破疆域上,声线平淡,听不出喜怒:
“放下吧。”
“是。”
周银躬身要退,却被一声轻淡的话拦在原地。
“站住。”
他脚步一顿,重新垂首静立。
赵构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不似君王审视臣子,倒像在看一柄刚淬过火、还未出鞘的刀。
“你知道,朕为何留你在身边?”
周银垂眸:“臣愚钝,不敢妄度圣意。”
赵构指尖轻点桌面,一声一声,轻如鼓点。
“旁人留在朕身边,或是为了做官,或是为了富贵,或是为了前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如金石,砸在殿内:
“而你——”
赵构目光一凝,语气骤然冷锐。
“朕留你,不是让你端茶送水,不是让你送点心,更不是让你做个安分守己的近臣。”
周银心尖微紧。
“朕留你,”赵构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是用来——打江山的。”
一句话,落定乾坤。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周银侧脸明明灭灭。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却依旧垂首,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谨记陛下圣谕。”
赵构看着他,忽然淡淡一笑。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帝王独有的、看透一切的了然。
“记住今日这话。”
“他日北伐,朕要你做一把锋利的刀。”
周银缓缓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从泥里爬出来、再也压不垮的韧劲:
“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殿外夜色深沉,北风卷过宫檐。
这一夜,有人被点破了命途,有人埋下了刀锋。
江山棋局,从此又多一枚,敢破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