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起。只有一片平滑的、坚硬的、冰封的漠然。
那眼神掠过她时,甚至没有在她脸上多做停留。没有在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上停留,没有在她因为强忍泪水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停留,没有在她被咬得渗出细微血丝的、苍白的唇瓣上停留,甚至,没有在她那双因为惊惧、屈辱和强撑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执拗地睁大着的眼睛上,做任何深入的探究。
只是平静地,一掠而过。像一阵最冷的风,拂过荒原,不带走一片草叶,只留下彻骨的寒意。
然后,便移开了。仿佛她,和这教室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那样平静的、漠然的眼神深处,在她几乎要以为那真的只是一片死寂的冰原时,她会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如同冰层下深色游鱼摆尾般的、转瞬即逝的微光?
那是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是因为过度紧张和绝望而产生的、可悲的幻觉吗?还是……在那深不见底的、冰封的平静之下,确实隐藏着什么?一丝被惊扰的、属于猎食者般的警觉?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了然?又或者,只是窗外天光在他眼中瞬间的、无意义的折射?
她不知道。她无法确定。那一丝微光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怀疑那只是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
可即便只是错觉,那个眼神本身,也足以让她感到一种灭顶般的、冰冷的窒息。
昨夜“听雨轩”阳台上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同样是他,同样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她,将带着他体温和淡淡血腥气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用那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对她说“自己小心”。那一刻,他的眼神,似乎也没有温度,但似乎……又和今天这彻底冰封的、漠然的一瞥,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
昨夜的眼神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的痕迹,一丝极淡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提醒”或“警告”的东西,尽管那“提醒”本身也带着冰冷的、事不关己的疏离。而今天这个眼神……则更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毫无感情的机器,在执行一次冰冷的扫描和确认程序。
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是什么让那最后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痕迹,也彻底消失了?还是说,昨夜那一点点微弱的、或许是错觉的“不同”,也仅仅只是她濒临崩溃下的、一厢情愿的臆想?
叶挽秋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更深的、更冰冷的、更加令人绝望的迷宫中。前有沈家布下的、名为“婚约”的华丽囚笼,和周围无处不在的、带着恶意的目光与欺凌;后有这个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带着一身谜团和冰冷气息、眼神如同极地寒冰般的少年。她就像一片飘摇在惊涛骇浪中的、残破的叶子,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冰冷而强大的暗流裹挟着,不知会被卷向何方,不知何时会彻底倾覆、沉没。
掌心的伤口,因为刚才无意识的、更加用力的紧握,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尖锐的刺痛。那疼痛,让她从那种近乎虚脱的、冰冷的麻木中,勉强找回了一丝微弱的存在感。她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几乎要将她冻僵的寒意,和那种被彻底否定、被彻底无视的、灭顶般的绝望,强行压下去。
不能想。不能深究。无论是林见深那冰冷得令人心悸的眼神意味着什么,还是昨夜那一点点微弱的、或许是错觉的“不同”究竟是什么,此刻,对她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唯一能做的,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挺住。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没有感情的、苍白的木偶一样,挺过今天,挺过每一分,每一秒。然后,等待那个早已被沈世昌安排好的、注定无法挣脱的、冰冷的未来。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永无止境。灰白黯淡的天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投射·进教室,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湿漉漉的光斑,也映照着教室里一张张或稚嫩、或成熟、但此刻都或多或少带着某种复杂神情的面孔。
叶挽秋重新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旧毛衣高耸的、有些磨毛的领口。她不再试图去看黑板,也不再试图去听李老师那平淡无波的讲解。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摊开的、空白的笔记本,目光空洞,仿佛要将那空无一物的纸张,盯出一个洞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虽然移开了目光、却依旧如同实质般存在的、沉静而冰冷的气息。那气息,像一块无形而沉重的寒冰,压在她的后背上,带来一种持续不断的、冰冷的压力。但奇怪的是,在这冰冷的压力之下,周围那些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黏在她身上的、充满了恶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似乎真的……减弱了。
不是消失了。那些目光依旧存在,那些低语依旧如同蚊蚋般在空气中浮动。但那种肆无忌惮的、如同公开处刑般的、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恶意,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压制,变得收敛,变得谨慎,变得……更像是隔岸观火
第143章 眼神-->>(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