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就行。”
这话,已经带上了明确的警告意味。让沈冰不要再插手叶氏和叶挽秋的事,更不要对昨晚“听雨轩”的后续(尤其是对林见深的处置)再有什么动作,专心去“照顾”(或者说控制)好精神出了问题的沈清歌。
沈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连鲜红的嘴唇似乎都失去了些许血色。她死死地瞪着沈世昌,胸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但最终,在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她所有的怒火和不满,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铁壁,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能化为更深的阴郁和冰冷,沉淀在她眼底。
她猛地垂下眼帘,不再看沈世昌,也不再说话,只是握着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更加发白,鲜红的蔻丹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沈世昌似乎没有看到沈冰的失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将手中把玩了许久的雪茄,轻轻放在面前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叶氏的事,暂时就这样。”沈世昌环视了一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平稳,“法务部和公关部,按照既定方案推进。公告要发得漂亮,舆论要引导好。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不利于沈氏、或者不利于……‘合作’的言论出现。”
“是,沈董。”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立刻点头应下。
“另外,”沈世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坐在角落、一直默不作声记录着会议纪要的年轻秘书,“学校那边,联系好了吗?”
年轻秘书立刻抬起头,恭敬地回答:“已经联系过了,沈董。校方表示理解,会处理好学生之间的流言蜚语,保证叶小姐……的正常学习环境。周一,叶小姐可以照常返校。”
“嗯。”沈世昌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拿起那支乌木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光滑的茄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铅灰色的、仿佛凝固了的天空,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平静。
会议桌旁,众人识趣地不再谈论叶氏和叶挽秋,话题转向了集团其他几个正在推进的重大项目。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务实”起来,时不时响起低低的笑声和讨论声。那笑声,是志得意满的,是运筹帷幄的,是分享着胜利果实和未来蓝图的。与窗外阴沉的天空,与城市另一端那个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签下了卖身契的少女的绝望,形成了如此残酷而讽刺的对比。
沈冰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只有偶尔,当话题无意中掠过“婚约”、“叶家”等字眼时,她眼底才会飞快地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冰冷刺骨的恨意和焦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昂贵的钢笔,笔尖在空白的记事本上,划下一道道凌乱而深刻的、毫无意义的痕迹,如同她此刻内心翻腾的、无处宣泄的毒火。
沈世昌则平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偶尔简短地发表一两点意见,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引导着会议的走向。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沈氏帝王,冷静,理智,深不可测。仿佛刚才那场针对叶氏的、冷酷而精准的资本狙击,以及那份将一个小姑娘一生都算计进去的婚约,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棋盘上一次微不足道的落子,是庞大商业帝国运转中,一个顺理成章的小小环节。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似乎又压低了一些。空气闷得令人窒息。
一场新的、或许更加猛烈、更加冰冷的雨,正在云层之上,无声地积聚。
而在城市另一端,那栋破败的、被白布和灰尘覆盖的房子里,叶挽秋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机屏幕早已因为电量耗尽而彻底熄灭,旁边那份《婚约公告》,在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暗淡的天光下,静静地躺在那里。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墨迹已干,像三个小小的、沉默的、却无比沉重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她被彻底出卖的人生荒原之上。
远处,隐约传来沈氏集团大厦方向,那隔音良好的会议室里,低低的、属于胜利者和掌控者的、从容而愉悦的笑声。但那笑声,穿不透厚重的玻璃幕墙,更传不到这冰冷死寂的角落。
只有窗外,那越压越低、仿佛触手可及的、铅灰色的、饱含着冰冷雨水的乌云,沉默地笼罩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