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正式对外公布与叶挽秋小姐的婚约……”
“……婚约具体细节及后续安排,将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在此,我们呼吁社会各界尊重当事人意愿,停止不实揣测与传播,共同维护良好网络环境与社会秩序……”
“……本公告自发布之日起生效。沈氏集团保留对继续传播不实信息、侵害沈世昌先生及叶挽秋小姐名誉权之个人与媒体,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落款处,是沈氏集团醒目的公章,以及沈世昌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个人签名。旁边,还空着一个签名栏,显然是留给她的。
公告的措辞,堪称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双方长辈早年约定”、“平等自愿”、“达成共识”、“澄清谣言”、“避免困扰”……每一个词,都站在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将一场充满算计、胁迫和未知危险的婚约,包装成了遵循传统、你情我愿、甚至是为了保护她叶挽秋的“美谈”。
而最后那段关于“追究法律责任”的声明,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警告——警告所有媒体和公众,闭嘴。谁敢再乱说,沈家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
至于“双方另行协商确定”的“后续安排”,更是充满了无限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想象空间。
这不是商量,不是询问,甚至不是通知。
这是一份单方面的、不容置疑的、盖棺定论的“公告”。一份将她叶挽秋,和她所剩无几的人生,彻底钉死在沈家这艘巨轮(或者说,沈世昌个人掌控的、名为“沈家”的庞然大物)上的、冰冷的判决书。
沈世昌……他用舆论风暴将她逼到悬崖边,然后,递过来一根看似是“救命绳索”、实则是更加牢固的“枷锁”——一份婚约。一份将她与他个人、与沈家彻底捆绑在一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公告。
有了这份公告,之前所有关于她“攀附沈家”、“心机深沉”、“破坏沈清歌与林见深(?)”的谣言,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官方”的解释——看,不是她攀附,是早有婚约。不是她破坏,是名正言顺。甚至沈清歌的“精神失常”,都可以被模糊地归咎于“无法接受长辈安排的婚约”之类的原因,从而将沈家内部的矛盾、沈冰的杀意、林见深的卷入,统统掩盖下去。
好一招偷天换日!好一招一石多鸟!
既用“婚约”堵住了悠悠众口,转移了舆论焦点,将她从“破坏者”变成了“苦主”(至少表面上是),又将她更加牢固地控制在了手中,断绝了她其他可能的路(比如王家?)。同时,这份公告,也是对林见深,对沈家内部其他可能存在的势力,甚至是对外界所有觊觎“钥匙”的人的,一次公开的、强硬的宣告——叶挽秋,是我沈世昌(未来)的人。动她,就是动我沈世昌。
而他甚至不需要征得她的同意。这份“公告草案”,就是最后的通牒。她签,或不签,结果都不会有太大改变。不签?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记者,那些恶毒的流言,沈家强大的法律团队,以及沈世昌那些未知的、更加阴狠的手段,足以将她和她所剩无几的一切,彻底碾碎。签了,至少表面上,她能获得沈家“未来女主人”这层光鲜(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保护壳,能暂时从舆论的漩涡中喘一口气,哪怕代价是,将自己彻底卖给了魔鬼,失去了最后一点自主和自由。
叶挽秋拿着那几页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纸张,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越抖越厉害,最后连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的、灭顶的恐惧和……荒诞。
婚约?和沈世昌?
那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深沉如海、心思难测、掌控着庞大沈氏帝国、将她父亲逼上绝路、将她如同棋子般摆布的男人?
那个在“听雨轩”,用冰冷的目光审视她,用沈清歌的疯狂和沈冰的杀意来试探她,用林见深的鲜血和伤痛来警告她的男人?
现在,他要她嫁给他?以“婚约”的名义,将她永久地、合法地,囚禁在他身边,囚禁在沈家这个巨大的、华丽的、吃人的牢笼里?
不!绝不!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尖叫,在拼命地挣扎。但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现实的声音,却又无情地告诉她:你没有选择。叶家的债务,父亲的失踪,王雅茹的冷漠,学校的流言,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记者和公众的恶意……还有,那个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生死未卜、同样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的、沉默而孤独的少年……
她有什么资本说“不”?她拿什么去对抗沈世昌?拿什么去面对门外那些恨不得生吞了她的舆论?
手中的纸张,因为她的颤抖而簌簌作响。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急切地拍打着窗棂,催促着她,逼迫着她,尽快在这份卖身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扔在沙发角落、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叶挽秋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看向手机屏幕。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是谁?记者?沈冰?还是……沈世昌本人?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冰冷的机器。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闪烁的陌生号码,仿佛看着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缓缓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属于中年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入了叶挽秋的耳中:
“叶小姐。公告,看到了吧。”
是沈世昌。
叶挽秋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