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朝着茶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惯常的、冰冷的语气说道:“叶小姐,洗手间在那边拐角。处理完,尽快回来。沈先生还在等。”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茶室小门后的阴影里。
回廊里,再次只剩下林见深和叶挽秋两人。雨声哗哗,湿冷的空气包裹着他们。刚才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因为沈冰的离开而暂时消散,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却弥漫在两人之间。
叶挽秋看着林见深挺直却似乎带着无尽疲惫的背影,看着他被雨丝打湿的、略显凌乱的黑发,看着他颈侧和额角不断滚落的、混合着冷汗的雨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几乎要窒息。胃里的灼痛和眩晕,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废了王骏的手,想问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低唤,“林见深……”
林见深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紧抿,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满脸的担忧时,那深不见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柔软的涟漪。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她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泪水,指尖冰凉,带着薄茧的触感,却让叶挽秋的心猛地一颤。
“快去。”他收回手,指了指回廊拐角的方向,“我在这里等你。”
叶挽秋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将涌到喉咙的更多话语和泪水,强行咽了回去。她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有些踉跄地走去。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沉静而坚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拐角后,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独立的洗手间。叶挽秋冲进去,反锁上门,再也支撑不住,扑到洗手池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刚才强行压下的酒意、恐惧、惊悸,混合着胃里的灼烧感,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她吐得昏天暗地,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涩的胆汁,直到浑身脱力,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冰冷的水流冲洗着脸颊和口腔,带来一丝清醒。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的自己,心脏依旧在狂跳,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坚定,却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
刚才那一幕,王骏的猥亵,林见深的暴力阻止,沈冰的冰冷审视,林见深那句“我的命,早就不是我的了”……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把重锤,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侥幸。
这不是游戏,不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冒险。这是战争。一场早已开始、注定血腥、而她已经被无可避免卷入的战争。沈世昌,王骏,王家,沈冰,甚至沈清歌……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而林见深,是那个被血海深仇和沉重宿命推到了风暴最中心、却依然在为她、为真相、为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执念而战的……孤勇者。
她不能再躲在后面,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将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那杯酒,只是开始。从她选择那条墨绿色的裙子,从她踏入“听雨轩”,从她看到林见深为她挺身而出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也只能,选择与他并肩。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她用冰冷的水,彻底清醒了头脑,整理好散乱的头发,重新挺直了脊背。镜中的女孩,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和惊悸,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决绝。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见深依旧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廊柱,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但某种无声的默契和更深沉的联结,在两人之间流淌。叶挽秋走到他面前,停下。
“我们回去吧。”她说,声音平静,不再颤抖。
林见深看着她,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他站直身体,尽管左腿的微跛似乎比刚才明显了一些,脸色也更加苍白,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再去牵她的手,只是走在她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如同一个沉默而坚定的守护者。
两人并肩,朝着茶室小门的方向走去。回廊外的雨,依旧在下,敲打着屋檐,仿佛永无止境。而茶室内的风暴,因为洗手间外这场“挑衅升级”的冲突,正在酝酿着更加剧烈、更加难以预测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