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动就会灭,灭了有一阵了。
方远正准备关显示器,走廊的灯突然亮了。
脚步声不重,但稳,每一步都踏实。
老周出现在门口。
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缸壁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底。
缸口有个豁口,朝着门的方向。
"还没走?"
声音不大,像怕吵醒谁,但四楼这个时间除了他俩没有别人。
方远转头看了他一眼。
"快了。"
"快了是几点。"
方远没回答。
老周没进来,靠在门框上,搪瓷缸搁在旁边的矮柜上,豁口朝门。
缸里泡的是铁观音,颜色已经深得发黑。
他没端起来喝。
"别通宵。"老周说。
方远听过很多次这两个字。
从他进微光的第一年起,只要他在调试间待过十二点,老周就会出现在门口说这两个字。
方远每次都说"快了",然后继续坐到凌晨三点。
老周每次都说"别通宵",然后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比谁都先到。
但今天不太一样。
老周说完"别通宵"之后没有转身。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方远身上移开,落在桌面右侧那个黑色硬皮笔记本上。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收回来,看向走廊尽头,好像在听什么声音。
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方远注意到了。
他没说话,老周也没说话。
调试间只剩显示器风扇转动的声音,很轻。
老周张了一下嘴,像是要问什么。
但他没问。
嘴又闭上了。
过了半分钟,老周拿起搪瓷缸。
缸里的铁观音晃了一下。
他没喝,也没走。
方远关掉了中间的显示器,又关掉了右边的。
左边那个还亮着,停在v3.0文档第75页。
那个标注"ReServed"的灰色方块在屏幕正中间。
它和方远笔记本上第四行字的位置,隔着不到四十厘米。
方远把笔记本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不是藏,是一个不太自觉的动作。
老周什么都没说。
他端着搪瓷缸站在门口,豁口朝门。
走廊的灯又灭了。
调试间的灯还亮着,从门口看进去,方远坐在三个显示器前面,两个灭了,一个亮着。
老周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