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窗前。
五月的夜比三月的暖。
窗户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外面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植物的气味,杭州五月的植物味道很重,是那种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停车场空了,没有车,远处的写字楼灯光比三月少了一些,五月下旬加班的人没那么多了,或者只是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风从那道缝里吹进来,不冷,温的,五月的风跟三月的完全不一样。
三月的风是割人的,带着冬天没走完的寒气。
五月的风是裹人的,带着即将到来的夏天的潮气。
楼下的路灯把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叶子被风吹着动,影子也跟着动,一晃一晃的。
脑子里没有再想什么具体的事。
不是在想供应链,不是在想芯片,不是在想制裁,不是在想方舟。
这些事今天都想完了,四份报告看完了,两个红点标完了,数字记住了。
他在想的是一种没有名字的感觉。
三个月前他在这个窗前站过,那天是二月二十三号的深夜,他刚收到Skadden函件,脑子里全是数字和对策。
那天他也喝了凉茶,也看了窗外的路灯,也看了透明盒子里的芯片。
三个月后他还在这里。同一个窗,同一盏灯,同一杯凉茶。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
但这间办公室没有变。
三个月。
从二月底收到Skadden函件的那个夜晚,到现在五月中旬的这个夜晚。
三个月里他下了三道指令,启动了冬眠计划,飞了一趟北京,弃了1.2亿,推动了一封联名信,看着谢宇和老周和沈南各自在自己的线上往前跑。
每一步他都知道为什么。
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
他转身回到桌前。
地图上那两个红点还在屏幕上,刚果(金)和赞比亚,两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声音很轻,瓷器碰木头,闷的。
没有续热水。
关了电脑,关了台灯。
办公室暗了,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个透明盒子上。
芯片在盒子里面,金色的引脚折射出一小点光。
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很小。
但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