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闪过冷光,“这些人冒险入关,必有任务。我们要知道他们的联络人、接头点、行动计划。等网织大了,再一网打尽。”
马扩看着她,忽然笑了:“李校尉,你这般能耐,留在女兵营真是屈才了。该去皇城司才是。”
李静姝脸微红,别过头:“马将军说笑了。我……我只想多杀敌,报仇。”
“报仇之后呢?”马扩轻声问。
李静姝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之后……之后的事,没想过。”
烛火噼啪,帐中一时寂静。
三月初一,汴京垂拱殿。
朝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龙椅上,宋钦宗面色憔悴,御阶侧,茂德帝姬一身绯红宫装,眉宇间满是疲色,眼神却锐利如刀。
阶下,御史中丞郑居中已被贬,但新任的谏议大夫刘豫又站了出来,手持笏板,声音激昂:
“陛下!江南民变,五州动荡,百姓流离,皆因新政苛猛!北疆赵旭,擅权专断,逼迫士绅,方有今日之祸!臣恳请陛下,即刻暂停新政,召回赵旭,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附议!”
十余名官员出列,跪倒一片。
帝姬冷冷看着,忽然开口:“刘大人。”
刘豫抬头:“殿下。”
“你说新政苛猛,逼迫士绅。”帝姬缓缓起身,走下御阶,“本宫问你,去岁北疆大旱,是谁开仓放粮,救活灾民三十万?”
“是……是官府。”
“官府粮从何来?”帝姬追问,“是你们这些士绅捐的?还是新政推行后,清查隐田、追缴欠税得来的?”
刘豫语塞。
帝姬继续道:“你说江南民变因新政而起。那本宫问你,乱军打出的旗号是‘抗新法’,可他们抢的是什么?是官仓?还是沈万三等豪绅的私仓?”
她走到跪着的官员面前,一个个看过去:“沈万三卷款潜逃,其名下田产万亩、商铺百家、存粮数十万石——这些,本该是朝廷税赋,是百姓活命粮!可你们中,有多少人收过他的孝敬?有多少人与他称兄道弟?如今他逃了,你们倒有脸来指责新政?”
句句如刀,官员们汗流浃背。
“陛下,殿下。”老臣张叔夜出列,沉声道,“江南民变,确有莲社余孽煽动。韩世忠将军已查明,乱军中有僧道混杂,所念口号暗合邪教经义。当务之急,是剿抚并用,安定地方,而非争论新政是非。”
“张大人所言极是。”枢密副使种师道也出列——他近日奉调入京,参与军务,“老臣在北疆亲眼所见,新政推行后,屯田丰收,军饷充足,民心归附。若因一时动荡而废新政,无异于因噎废食。”
有这两位重臣支持,朝堂风向稍转。
帝姬趁势道:“传本宫令:江南民变,首恶必诛,胁从不问。凡主动投降、检举莲社者,免罪有功。另,开江南常平仓,放粮赈济,安置流民。韩世忠所部,全力清剿顽抗乱军,限期一月平定。”
她看向刘豫等人:“至于诸位所言新政之事……待江南平定,本宫自会亲赴北疆,实地勘察。若真有苛政害民,本宫第一个严办赵旭。但若有人借机攻讦,阻挠国策——”
声音转厉:“以通敌论处!”
朝堂死寂。
退朝后,钦宗留下帝姬,忧心忡忡:“福金,你今日……太强硬了。刘豫等人虽可厌,但在士林中颇有声望。这般打压,恐失人心。”
“皇兄,乱世用重典。”帝姬温声道,“莲社布局深远,朝中必有余党。此时若不强硬,他们便会得寸进尺。至于士林人心……等江南平定,新政见效,百姓安乐,人心自然归附。”
钦宗叹息:“朕是怕你……太辛苦。”
“福金不苦。”帝姬微笑,“倒是皇兄,要多保重龙体。朝政之事,福金会尽力分忧。”
离开垂拱殿,帝姬回到长公主府。刚进书房,女官便呈上一封密信——是赵旭的。
展开信,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信中详述了莲社可能与宗教勾结的猜测,以及派林文修、苏启年暗中调查的安排。最后写道:
“……江南之事,凶险异常。莲社困兽犹斗,必行疯狂之举。卿坐镇中枢,万望谨慎。旭在北疆,一切安好,勿念。待江南平定,卿归太原,旭当亲迎于十里亭,备薄酒,慰风尘。”
薄酒慰风尘……帝姬抚着信纸,眼中泛起温柔。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信末附的一行小字上:
“又及:泉州开元寺住持莲生,疑为莲社高层。其人精通佛法,擅医术,常为达官显贵讲经治病,结交广泛。若其真是莲社核心,恐江南、福建官场,已遭渗透。卿在朝中,慎查与开元寺有往来之官员。”
帝姬脸色凝重,唤来女官:“去查,近三年,朝中哪些官员曾赴福建公干,或与泉州僧侣有书信往来。要秘密查,不可惊动任何人。”
“是。”
女官退下后,帝姬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三月初的汴京,柳絮已开始飘飞。但她的心,却飞向了千里之外的太原。
旭哥,你在北疆要平安。
等我稳住江南,清除内患,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柳絮如雪。
窗内,誓言如铁。
这个春天,暗流之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