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永字写成,她不敢再心猿意马,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笔锋走势上。
薛璧却有些分神了。
他垂眸,能看见她低垂的侧脸,脸侧的细小绒毛在烛火里纤毫毕现。
鼻尖小巧,唇色如樱。
她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混着墨香,在夜里氤氲开。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也贴合住她腕骨纤细的弧度。
心跳怦然乱了。
薛璧松开手退后,喉咙发干:“你且自己试试。”
柳闻莺如蒙大赦,忙提笔再写。
这回她凝神静气,按着他教的法子,一笔一划,竟真比先前好上许多。
她欣喜地转头:“薛璧你看!”
薛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轻咳一声:“很好,继续练。”
窗外虫鸣声声,账房里,两人一个埋头练字,一个转身理账,谁都没再说话。
烛花哔剥轻响,将两道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自那夜起,账房的灯总要亮到子时。
薛璧理账,柳闻莺便在一旁练字。
薛璧教得极有耐心。
他批完她的字帖后会指出哪一笔该藏锋,哪一处该提腕。
柳闻莺便根据提点重写,写好了再递给他看。
有时他接过字帖,手指无意触到她的。
两人都会微微一怔,而后各自别开视线。
有时候太晚,柳闻莺练着练着竟伏在案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披着他的衣服。
竹青色外衫披在肩头,洗得发白,肘部和袖口打着补丁,陈旧但十分干净。
账簿和纸笔被他理好,放在桌上。
他人已经回去了,独独留下带有体温的外衫。
第二日,柳闻莺便让王嬷嬷在账房添了张矮榻。
王嬷嬷笑问:“庄头是要宿在账房里?”
柳闻莺摇头,“薛璧夜里理账辛苦,现在还好,万一哪日遇到风雨,也能在庄里留宿。”
就当做她作为老板,给优秀员工的关怀,并无不妥。
王嬷嬷笑容了然,也不戳破,哎了一声就外出去置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