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态,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几个婆子或站或坐,也无一人起身奉茶。
她径自走到主位旁的空椅坐下,裙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尘埃。
张管事这才慢悠悠放下牙签,斜睨她一眼。
“柳娘子起得真早,给你送去的那些看得如何了?”
不等她答,又自顾自说下去。
“别庄的桑蚕账目、田产佃户,向来复杂得很。娘子若看不懂,不如安心歇着,凡事有我们打理,断不会出纰漏。”
他啜了口热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待日子差不多,娘子便回府去,这般对咱们两方都好。”
旁侧一个三角眼婆子立刻帮腔。
“就是,张管事打理庄子十几年,从无差错,娘子何必自讨苦吃?”
更有人笑出声,讥讽不已。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奶娘出身,真当自己是主子了?产业上的事,可不是奶孩子伺候人那么简单。”
厅内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柳闻莺待那笑声渐歇,才抬眸扫过众人。
“都说完了?那也该我说了。”
张管事扯了扯嘴角,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几个婆子交换眼神,眼底尽是轻蔑。
“我奉大夫人之命前来整顿织云庄。”
柳闻莺站起身,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身影被拉得笔直如竹。
“你们怠慢主家、出言讥讽,看来这裕国公府的别庄,早成了你们中饱私囊的自留地。”
“血口喷人!”
张管事猛地拍案而起,叉腰强辩。
“你休要污蔑!”
柳闻莺不疾不徐道:“那桑田东侧大片桑树枯死,你作何解释?春蚕饿死过半,你敢说与你没干系?”
“那是天灾!是时运不好!蚕病突发,谁能料到?”
柳闻莺反问:“天灾?我可是问过附近的农户,今年桑茂蚕肥,唯独咱们别庄颗粒无收。你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张管事身子一僵,“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环视厅内,目光落在王嬷嬷常坐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