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爷爷”。
江霖的动作瞬间顿住了,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打翻了的调料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心玥也看到了来电显示,她的笑容也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递了个“我陪着你”的眼神,然后站起身,朝着正在追蝴蝶的念念走去:“念念,过来,妈妈带你去看小蚂蚁搬家好不好?”
“好呀好呀!”念念立刻跑了过来,牵着妈妈的手,蹲在墙角看蚂蚁,完全没注意到爸爸的异样。
江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划向了接听键。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喂,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老人苍老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小霖啊,是我。”
“嗯,我知道。”江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您有什么事吗?”
“也……也没什么大事。”爷爷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听说你们去西藏玩了,现在到哪了?身体还好吧?没什么高原反应吧?”
“挺好的,我们现在在西安。”江霖说,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跟一个普通的长辈说话,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隔着一层的礼貌。
“西安好啊,西安是个好地方,十三朝古都,有历史。”爷爷干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们玩得开心点,别舍不得花钱,出门在外,吃好点,住好点,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嗯,知道了。”江霖淡淡地应着。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江霖也没说话,就这么拿着手机等着。他太了解爷爷了,每次打电话都是这样,先寒暄半天,再绕到正题上。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这个电话,肯定不是单纯的嘘寒问暖。
果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爷爷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点犹豫和尴尬,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小霖啊,有个事……你表姐林瑶,今天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江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瑶。
这个名字,他听着就有点烦。
林瑶是姑姑家的女儿,比他大两岁,以前和心玥还是闺蜜,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可自从林瑶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老公,家里条件好了起来,整个人就变了,变得特别爱炫耀,动不动就在亲戚面前显摆老公给她买了名牌包、买了大房子、买了豪车,话里话外都带着优越感,总觉得自己嫁得好,高人一等。
她总说江霖开个小饭馆没出息,累死累活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跟着她老公干,随便一个工程就能赚几十万。话里话外,都透着看不起。
就连对心玥,她也变了。以前是无话不谈的闺蜜,现在见面就攀比,比包包、比衣服、比老公、比孩子,总觉得心玥嫁给江霖是亏了,过得不如她好。一来二去,心玥也渐渐跟她疏远了,两个人的关系,早就不如从前了。
江霖本来就不喜欢她,这几年更是很少联系。没想到今天,爷爷会突然提起她。
“哦,她回来了啊。”江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嗯,回来了,带着孩子一起回来的。”爷爷的声音更尴尬了,“她……她跟我说,今天过节,想让你这个当舅舅的,给孩子封个端午的红包,图个吉利。还说……还说让你祝她节日快乐。”
江霖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什么叫“让我给孩子封个红包”?什么叫“让我祝她节日快乐”?
她林瑶是没手还是没嘴?自己不会打电话吗?非要通过爷爷传话?
再说了,她孩子长这么大,他这个当舅舅的,没少给买东西、给红包。可她呢?念念出生到现在,她别说红包了,连件衣服都没给买过。每次见面,就知道炫耀她老公多有钱,她家孩子用的都是进口的东西,话里话外都嫌念念穿得用得不够好。
现在倒好,过节了,想起他这个舅舅了?想起要红包了?
江霖的心里一阵冷笑,语气却依旧平静,只是更冷了几分,带着点疏离的客气:“哦,这样啊。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去,给孩子包个红包。”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去,也没说包多大的红包,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应着。
爷爷显然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冷淡,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打圆场:“哎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孩子嘛,过节图个热闹。你表姐她……她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了。”江霖淡淡地说。
他心里清楚,什么叫“随口一说”?要是真的随口一说,至于特意让爷爷传话吗?林瑶那个人,最爱面子,也最爱占小便宜,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爷爷见他没发作,松了口气,又赶紧转移话题,像是怕他不高兴似的。可这次的话题,却比林瑶的事,更让江霖心里发堵。
“对了,小霖啊,还有个事。”爷爷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端阳节假期第三天,正好是父亲节。”
“父亲节”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了江霖一下。
他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刚才的火气,瞬间就被一种更复杂、更尖锐的情绪取代了。酸酸的,涩涩的,还带着点陈年的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他没说话,手指却越握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爷爷见他没应声,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你……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吧。”
这句话一出,江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是三年前的春节。
那时候他和心玥刚结婚不久,带着心玥回娘家过年。本来就和家里关系僵,待得浑身不自在,可大过年的,不回去又说不过去。
大年初三那天,父亲突然发现,放在卧室保险柜里的八千块钱不见了。
那笔钱是父亲准备给小儿子江涛买新车的首付,凑了很久才凑齐的,一直锁在卧室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是密码锁,只有父亲和母亲知道密码。
可钱就是莫名其妙地没了。
父亲翻遍了整个卧室,都没找到。母亲说她没动过,江涛说他也没碰过。
然后,父亲就一口咬定,是江霖偷的。
理由很简单:家里就这么几个人,除了他,没人会做这种事。而且他当年“手脚就不干净”,现在开饭馆缺钱,肯定是他动了歪心思。
江霖当时就懵了。
他连保险柜在哪都不知道,更别说密码了。他从十八岁离家出走,就再也没进过父母的卧室,怎么可能偷钱?
他跟父亲解释,说他没偷,他不知道密码,也不缺钱。
可父亲不信。
父亲说:“不是你偷的,难道是钱自己长翅膀飞了?你从小就不学好,我还不知道你?”
父亲还说:“你开那个破饭馆,天天赔钱,指不定多缺钱呢。拿了就拿了,承认了就行,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别跟我在这装无辜。”
那天,过年的喜庆劲儿全没了。一家人围着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劝父亲再找找,劝江霖别跟父亲顶嘴。江涛站在一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只有父亲,一口咬定是江霖偷的,越说越难听,什么“小偷”、“手脚不干净”、“养不熟的白眼狼”,什么难听骂什么。
江霖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
他跟父亲说:“你可以去查监控,可以去报警。要是查出来是我偷的,我十倍赔给你。要是不是我偷的,你给我道歉。”
可父亲不肯报警,也不肯查监控,只是一口咬定是他偷的,说家丑不可外扬,报警丢不起那个人。
那天晚上,江霖带着心玥,连夜就走了。
大年初三的晚上,天特别冷,风特别大。他牵着心玥的手,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心里凉得像冰一样。
心玥一直陪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回家了。过年也只是回去吃顿饭,坐一会儿就走,从不过夜。
而那笔钱,到底去哪了,至今都是个谜。
没人再提过,父亲也没再找过。
就好像,那笔钱真的是他偷的,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父亲却总爱拿这件事说他。每次吵架,每次他不顺父亲的意,父亲就会拿“偷钱”的事戳他,说他“手脚不干净”、“从小就不学好”。
每一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那是他这辈子,最屈辱、最委屈的记忆。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跟父亲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早就不在乎了。可今天,听到爷爷说“给你爸打个电话”,那些尘封的记忆,那些委屈和愤怒,瞬间就翻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江霖的喉咙发紧,胸口闷得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爷爷,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是父子俩心里的疙瘩,语气里带着点恳求:“我知道,你心里还怨他。当年那件事,是他不对,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你,后来还总拿这事说你。爷爷替他跟你赔个不是。”
“可他毕竟是你爸,年纪也大了,脾气又倔,拉不下脸。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昨天还跟我念叨,说你带着孩子在外面,不知道吃不吃得惯,累不累。”
“你就……就给他打个电话,说两句话,行不?就当爷爷求你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点苍老的疲惫,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酸。
江霖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爷爷都有点不安了,他才哑着嗓子,声音冷硬地说:“再说吧。”
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只是“再说吧”。
他实在打不出去这个电话。
一想到父亲,他就想起当年被冤枉的屈辱,想起父亲那些难听的话,想起大年初三晚上冰冷的风。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凭什么让他主动打电话?
就因为他是父亲?
爷爷听他这么说,也没再逼他,只是叹了口气:“行,再说吧。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们在外面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江霖说。
“那我挂了。”
“嗯。”
电话挂断了。
江霖拿着手机
第323章:长安端阳 千里故音-->>(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