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了?”
这个张老板,是蓉城本地做食材生意的大户,在川内餐饮界人脉极广。槐香小馆刚开张的时候,因为刚起步,没有稳定的食材渠道,拿不到最新鲜、最顶级的食材,好几次都差点出了问题,是张老板看江霖手艺好,为人实在,出手帮了他一把,给他打通了蓉城本地的食材供应链,甚至帮他对接了外地的顶级食材渠道,槐香小馆能有今天的口碑,张老板功不可没。江霖一直记着这份恩情,逢年过节都会去拜访,张老板也一直很捧场,经常带朋友来槐香小馆吃饭,是店里的老主顾,也是对他有恩的人。
“张老板今天早上突然来店里,定了一桌今晚的顶级答谢宴,”陈敬东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那头传来,“宴请的是从盐城过来的川菜界泰斗李老先生,还有川内几个有名的餐饮老板,一共八个人,标准定得极高,菜单也是张老板亲自定的,其他的菜都还好,后厨都能拿下来,唯独一道菜,我们谁都做不出那个味,根本上不了台面。”
江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哪道菜?”
“就是你那道槐香古法豆瓣鲟龙鱼。”陈敬东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张老板特意跟李老先生推荐了这道菜,说这是整个蓉城,甚至整个川内,独一份的味道,李老先生也特意点名,要尝尝你亲手做的这道菜。我们从早上接到单子,就开始忙活,老方按着你留的配方,一步一步盯着做,我和晓棠也在旁边盯着,可做出来的味道,根本就不对,和你做的差得太远了,根本拿不出手。”
江霖瞬间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也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店里的人拼尽全力,也复刻不出这道菜的味道。
这道槐香古法豆瓣鲟龙鱼,是他的镇店招牌菜,也是他独一份的拿手绝活。这道菜的核心,从来都不是那张写在纸上的配方,而是两个别人永远学不走的东西——一是他独家发酵的槐香豆瓣,二是他十几年灶上功夫磨出来的火候把控。
豆瓣是他每年春天,亲手选的二荆条辣椒,配上槐香小馆院子里的洋槐花瓣,按着师傅传下来的古法,封坛发酵整整一年才能成的,整个槐香小馆,只有他亲手做的豆瓣,才有那股独有的槐香回甘和醇厚的复合辣味,老方跟着他这么多年,也只能学个皮毛,抓不住发酵的精髓。
而更关键的,是火候。鲟龙鱼的嫩度,过一秒就老柴,欠一秒就带腥,收汁的时机,炝油的温度,豆瓣的煸炒时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是他在灶台前站了十几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手感,不是照着配方、卡着时间就能复刻出来的。
他太清楚店里每个人的能力边界了:
大师兄陈敬东守了十几年卤味档,最擅长的是卤味的香料配比和火候把控,红案的宴席大菜本就不是他的强项,只能勉强上手,根本抓不住这道菜的精髓;
小师妹林晓棠守着小吃档口,最擅长的是川味小吃、点心,这种需要精准把控火候的大菜,她根本碰不了,只能在后厨帮忙备菜,干着急使不上劲;
副厨老方是跟着他最久的人,也是后厨里除了他之外,手艺最好的,能照着配方把菜做出来,可偏偏就是差了那股“魂”,味道永远达不到他的标准,应付普通散客还行,可面对张老板的答谢宴,面对川菜界的泰斗李老先生,这种水准的菜,端上去就是砸槐香小馆的招牌;
至于徒弟杨川,还在学徒期,连独立上灶炒家常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后厨帮忙理菜、备料,连碰这道招牌菜的机会都没有。
这道菜,从他创出来的那天起,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出最正宗、最能打动人的味道。
“张老板知道我们出来旅行了?”江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问。
“知道,我跟他说了,你带着弟妹和念念去川西了,不在蓉城,问他能不能换一道菜,我们把店里其他的招牌菜都给他顶上,规格再往上提一提都没关系,可他说不行。”陈敬东的语气里满是为难,“师弟,不是我们非要逼你回来,是张老板对我们有恩,这次宴请的又是李老先生,那是川菜界的泰斗,也是你一直敬重的前辈,要是这道菜做砸了,不光是对不起张老板,我们槐香小馆在蓉城餐饮圈的招牌,也彻底砸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几个实在是没辙了,试了一上午,废了三条鱼,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拿不出手,只能给你打电话了。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赶回来?只要你能赶在晚上开席前回来,这桌宴席就能撑住,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电话那头,还传来了林晓棠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师兄,对不起,我们太没用了,我和师兄一点忙都帮不上……你能不能回来呀?张老板那边一直在催,说要是你实在回不来,他就只能换地方了,可他要是换了地方,我们槐香小馆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还有老方憨厚又焦急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愧疚:“江哥,对不住了,打扰你休假了。我按着你的方子做了三遍,可就是做不出你那个味,我……我实在是没本事。”
听着电话里兄弟们焦急又无措的声音,江霖靠在江边的杨树上,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心里像是被两股力量狠狠拉扯着,一边是滚烫的责任,一边是化不开的牵挂,进退两难。
他怎么能不知道这桌宴席的重要性?
张老板对他有恩,这份情,他必须还。李老先生是川菜界的泰斗,是他入行时就奉为偶像的前辈,能得到老先生的认可,对他,对槐香小馆,都意义重大。更重要的是,槐香小馆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心血,是他和兄弟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在蓉城的根,他绝不能看着槐香小馆的招牌,砸在这桌宴席上。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回去。
可另一边,是他的妻女,是他好不容易开启的这场旅行。
他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陪着念念,走出幼儿园那件事留下的阴霾,让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重新变得开朗勇敢。这一路走过来,他看着女儿一点点变化,一点点打开自己,眼里重新有了光,心里比谁都欣慰。他好不容易放下了店里所有的琐事,完完全全地陪着她们,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现在就要中途折返,把她们母女俩留在这千里之外的高原小城,他怎么能放心?
更何况,念念刚适应了高原的环境,刚和他约定好,要一起去看草原,看雪山,看更多的风景,现在他突然要走,小姑娘该有多失望,多难过?
江霖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心里又乱又沉,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电话那头的陈敬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为难,沉默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点:“师弟,我知道你为难,知道你好不容易带着弟妹和念念出去一趟,我们也不想打扰你。要是有一点办法,我们都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实在是……实在是没辙了。”
江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了,师兄。你们先稳住张老板,跟他说,我一定赶在晚上开席前回去,这道菜,我亲手做。你们先把其他的食材都准备好,把鲟龙鱼养在清水里吐沙,其他的配菜都按标准备齐,发酵的槐香豆瓣别动,等我回来亲自炒,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众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陈敬东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喜色:“好!好!我们马上就去准备!你路上注意安全,不着急,只要能赶在开席前回来就行!”
“嗯。”江霖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滑落,他垂着手臂,站在江边,看着远处奔腾的雅砻江,看着连绵的青山,看着在河滩上蹦蹦跳跳、笑得格外开心的女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满是愧疚。
他该怎么跟念念说?怎么跟心玥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霖回过头,就看到刘心玥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酥油茶,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她刚才听到了电话铃声,也看到了江霖接电话时凝重的脸色,知道肯定是店里出了急事。
江霖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的愧疚更重了,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沙哑:“老婆,对不起。”
刘心玥靠在他怀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我听着。”
江霖松开她,把店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从张老板的宴席,到那道只有他能复刻出精髓的招牌菜,再到店里每个人的能力边界,兄弟们的无措,还有自己必须赶回去的原因,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隐瞒。
他说完之后,心里做好了准备,哪怕刘心玥有一点不高兴,有一点抱怨,他都认。毕竟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现在要中途折返,把她们母女俩留在这千里之外的高原,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可他没想到,刘心玥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丝毫的抱怨和不满,只是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皱着的眉头,语气温柔又坚定:“那你就回去吧。”
江霖愣住了,看着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老婆,你……”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刘心玥看着他,眼里满是理解,“槐香小馆是你的心血,张老板对你有恩,李老先生又是你一直敬重的前辈,这桌宴席,你必须回去撑住。更何况,店里的兄弟们都顶不住了,等着你回去救场,你怎么能不回去?”
“可是……”江霖看着她,喉咙发紧,“可是我们的旅行才走了一半,念念还等着我们带她去看草原,去看天空之城,我现在走了,把你们母女俩留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刘心玥笑了笑,伸手擦了擦他脸上沾着的草屑,“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念念。雅江这里很安全,民宿的老板人也很好,我们就在这里待着,等你处理完店里的事情,再过来找我们,我们接着走剩下的路,不就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
第291章:江城骤别 厨心归位-->>(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