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理在前头引路,带着一行人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临江阁包间。推开包间门,众人都眼前一亮。包间宽敞大气,古色古香的实木桌椅,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江景,夜色里的江面波光粼粼,游船的灯火星星点点,视野绝佳。
“两位老爷子,各位贵宾,看看还满意吗?”经理笑着说,“菜品已经按李总提前交代的,备好了,都是咱们锦官楼的招牌老川菜,还有按两位老爷子的口味,特意还原的当年的老方子菜,随时都能上菜。”
“好,辛苦你了。”李建军点了点头,“先上茶,把咱们店里最好的老鹰茶泡上来,菜稍等十分钟再上。”
“好嘞!”经理应声退了出去,没过两分钟,服务员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给每个人都倒了茶。给江霖递过来的,是一个单独的紫砂茶壶,配着一个白瓷茶杯,服务员笑着说:“江师傅,这是我们后厨特意给您泡的老鹰茶,是我们店里珍藏了八年的老茶,您尝尝。”
江霖接过茶壶,道了声谢,没多想。他今天要开车,不能喝酒,全程都要喝茶,锦官楼特意给他准备了单独的茶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给怀里的念念倒了一点点温茶,吹凉了让小姑娘抿了抿,自己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老鹰茶的醇厚茶香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回甘,他只觉得茶味地道,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包间里的气氛热闹又温馨,谢明志和李正德坐在主位上,聊着当年跟着师傅学厨的往事,杯盏交错间,全是半个世纪的回忆。
“还记得当年,师傅让我们练刀工,让我们在豆腐上切肉丝,你小子手笨,切坏了二十多块豆腐,被师傅罚站了一整夜,还是我偷偷给你塞了两个馒头。”谢明志端着酒杯,笑着说,眼里满是鲜活的回忆。
李正德也笑了起来,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年师傅让我们吊汤,你偷偷往汤里加了一勺味精,被师傅发现了,拿着炒勺追着你打了半条街,说我们学厨的,要守着食材的本味,耍小聪明的人,永远成不了大器。从那以后,你吊汤再也没加过半点添加剂,一辈子守着古法吊汤的规矩。”
“那是自然,师傅的话,我记了一辈子。”谢明志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自己的三个徒弟身上,满是骄傲,“做菜如做人,守得住本心,才能握得住炒勺。当年师傅教我们的,不只是炒菜的手艺,更是做人的道理。你看我这三个徒弟,还有你教出来的建军,都没忘了师傅的教诲,守着本味,守着传承,我们对得起师傅了。”
陈敬东立刻端起酒杯,拉着妻子林晓棠站起身,对着两位老人躬身说:“师傅,师伯,弟子敬你们一杯。祝师傅和师伯身体硬朗,我们师兄弟三人,一定守好师门的手艺,把小河帮的传承,一代代传下去,绝不辜负两位老人家的期望。”
“好!好!”谢明志和李正德笑得合不拢嘴,端起酒杯,和徒弟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徒弟,个个懂事稳重,手艺精湛,没有比这更让两位老人欣慰的事了。
杨川也连忙站起身,端起茶杯,对着两位老人,还有师傅师伯师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两位师祖,师傅,师娘,师伯,师姑,弟子敬你们一杯。弟子一定跟着师傅好好学厨,守好师门的规矩,绝不给师门丢人!”
“好小子,有志气!”谢明志笑着点了点头,对着杨川说,“好好跟着你师傅学,你师傅的手艺,是我这辈子的心血,你肯下苦功,将来一定有出息。”
杨川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把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腰杆挺得更直了。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众人推杯换盏,聊着厨道,聊着往事,说着传承,温情满满。江霖因为要开车,全程都没喝酒,就喝着那壶单独泡的老鹰茶,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一壶茶就喝了大半。怀里的念念早就困了,窝在他怀里打哈欠,却舍不得睡,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着大人们说话,时不时揪揪爸爸的衣领,奶声奶气地喊一声爸爸。
十分钟后,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一道道经典的川菜,被端上了桌。夫妻肺片、水煮肉片、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怪味鸡、开水白菜、古法鸡豆花,全都是小河帮的经典菜,还有几样已经很少见的老川菜,都是按当年的老方子还原的,色香味俱全,红油红亮,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李建军拿起公筷,给两位老人各夹了一筷子古法鸡豆花,笑着说:“爸,师伯,你们尝尝这道鸡豆花,是后厨按当年的老方子做的,你们看看,有没有当年师傅做的味道。”
两位老人尝了一口,都连连点头,赞不绝口。李正德更是看向江霖,笑着说:“江霖,还是你那道鸡豆花做得地道,和当年你师公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大味至淡,能把清汤菜做到这个地步,你师傅的本事,你学到十成十了。”
江霖笑着谦虚了几句,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自己最拿手的水煮肉片,放进了嘴里。
可就在肉片入口的瞬间,江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按理说,这道水煮肉片,麻辣鲜香,肉片滑嫩,红油的香气,二荆条的燥辣,汉源花椒的麻香,还有里脊肉片的鲜嫩,应该层层递进地在嘴里散开。可现在,他只感觉到肉片滑溜溜的口感,嚼起来嫩而不柴,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味道。麻辣味、咸鲜味、酱香味,一概尝不出来,嘴里只剩下一片麻木,仿佛舌头不是自己的一样。
江霖的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今天连轴转,又是比赛又是赶路,太累了,味觉出了短暂的差错。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老鹰茶,想清一清嘴里的味道,缓一缓神。
可茶水入口,依旧是一片彻头彻尾的麻木。之前喝到的醇厚茶香、焦香回甘,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喝了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带着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死心,又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怪味花生。这怪味花生是锦官楼的招牌,甜咸麻辣酸香鲜,七味平衡,层次丰富,他闭着眼睛都能尝出每一味的细微差别。可花生放进嘴里,他只尝到了酥脆的口感,那丰富的七味,一丝都尝不出来,嘴里依旧是死水一般的麻木,没有任何味觉反馈。
江霖拿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抖了一下。
他是一个厨师,一个靠着舌头、靠着味觉安身立命的川菜主厨。从十岁拿起厨刀跟着师傅学厨开始,味觉就是他的命,是他手里最锋利的武器,是他守着师门传承的根本。二十多年来,他靠着这条舌头,尝遍百味,磨出了一手地道的小河帮川菜,可现在,他尝不出任何味道了。甜、咸、麻、辣、酸、鲜,所有的味道,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包间里的欢声笑语、杯盏碰撞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变得遥远又模糊。他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川菜,看着身边笑着的师傅、师伯、妻女,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坐在他身边的刘心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刚才还笑着跟师伯谦虚回话的人,突然就僵在了那里,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额角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慌乱,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她。
刘心玥立刻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带着掩不住的焦急:“老公,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江霖慌乱的神经稍稍回拢了一些。他转头看向妻子,看着她眼里满满的担忧,喉咙发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哑着嗓子说:“老婆,我……我尝不出味道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刘心玥的耳边炸开。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发出的清脆声响,瞬间让包间里热闹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刘心玥身上。
谢明志放下手里的酒杯,皱着眉问:“心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正德也疑惑地看了过来,李建军连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了江霖夫妻二人。
刘心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庆功宴,什么场合分寸,在她心里,江霖和念念永远是第一位的。江霖失去了味觉,这对一个厨师来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她哪里还能压得住情绪,顾得上什么场面。
她猛地站起身,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地对着众人喊:“师傅,师伯,不好了!江霖他……江霖他尝不出味道了!他失去味觉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热闹温馨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连窗外的江风都像是停了下来,只剩下刘心玥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
谢明志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酒液洒出来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椅子都向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快步走到江霖面前,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震惊和焦急,抓着江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江霖?你说什么?!尝不出味道了?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尝不出味道了?!”
李正德也瞬间变了脸色,哪怕他重病在身,也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急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去味觉?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
陈敬东和林晓棠也瞬间站了起来,快步围了过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焦急。陈敬东急声问:“小师弟,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尝不出味道了?你快跟我们说清楚!”
林晓棠看着江霖惨白的脸色,急得眼圈都红了:“是啊小师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刚才吃的菜有问题?我们都吃了,都没事啊,怎么就你出问题了?”
杨川也慌了神,猛地站起身,看着师傅,声音都带着颤音:“师傅!您……您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277章:庆功宴暖 味觉惊变-->>(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