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是哑的。
“再说一遍!”
煞极被他晃得有点懵,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他。
哥哥的手在抖。
他不太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抖,但哥哥想听,他就说。
他闭了一下眼。
那些东西一直在他脑子里,从雷劈下来那一刻起就在,像是生来就会的,跟饿了要吃一样,用不着谁教。
只是从来没人问过。
“天地间,有煞气。”
“怨恨越深,煞气越重。”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说得很慢。
“拿煞气养身子,就能一直活,不会死。”
陈涌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八仙桌腿上,桌上的酒壶晃了晃。
怨恨。
煞气。
不会死......
他想起这几个月走过的路。
豫阳城外三十个死士,城门下压成肉泥的十几个兵,张狂一府上下,落雁谷里五十个私兵,大皇子府通宵的大火,金銮殿上满地哼哼的御林军,韩烈刀底下一户一户的人……
还有城外。
苛捐,兵祸,蝗灾,易子而食的流民,他在奏折里见过,一扫而过,从没放在心上。
这天底下,最不缺的......
就是怨恨!
那一夜,东宫后殿的灯一直没熄。
二更天,陈涌拿着太子金印,叫开了宫中秘阁的门。
守阁的老内侍跪在地上,说没有圣上手谕不得擅入,陈涌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老内侍就把钥匙双手递了上来。
秘阁三层,藏的是历朝方术、谶纬、天官书,大半是前朝抄没来的,封着火漆,几十年没人碰过,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涌一个人,提着一盏灯,一卷一卷地翻。
他翻得很急,竹简散了一地,绢书扯破了好几卷,灯油烧下去一截,他就挑一挑灯芯接着翻。
四更将尽。
在最底层一只铁皮箱子里,他摸到一卷东西。
羊皮,黑得发亮,边上被火燎过,卷首压着一方朱砂封印,印文已经模糊,只依稀辨得出一个“禁”字。
他撕开封印。
字是古篆,他小时候在太学里吃过戒尺,勉强认得。
前头大半烂了,只剩中间一段。
“……天地不仁,怨戾积于九野,久而化煞。煞者,戾之精也。煞聚则形生,有煞源者,应劫而出,受雷火而降,不老不灭,其身即煞,其血即煞……”
“得煞源者,可夺天地之煞以养己身,寿与天齐……”
后面又烂了。
陈涌捧着那卷羊皮,一动不动。
灯火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受雷火而降。
不老不灭。
其身即煞。
他慢慢抬起头,隔着秘阁的窗棂,隔着半座东宫的屋脊,望向偏院那间屋子。
那里黑着,他知道,那个大个子这会儿一定睡得四仰八叉。
陈涌无声地笑了起来,面上神情近乎癫狂。
眼里那团火,烧得比手里的灯还亮。
“煞极,他叫煞极......”
“煞极本身,就是最完美的煞气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