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卡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接上。
据说那天在养心殿用印,老皇帝的手抖得盖了三回才把玉玺按正,第一回盖歪了,第二回朱砂洇了一大块。
陈涌在边上看着,没催。
最后是韩烈上前,托住了老皇帝的手腕。
韩烈如今是禁军统领了。
前头那个副字,没了。
……
东宫的庆功宴摆到了二更。
来的人比陈涌想的还多。
三省六部,还有几个侍郎都到了,连那位须发皆白的礼部老尚书也颤巍巍地来敬了一杯酒,说殿下仁孝,天下归心。
姓孙的御史没来。
听说告了病。
人散了以后,满院子的杯盘还没收,残酒的气味混着桂花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陈涌一个人坐在廊下。
他喝了不少,脸却一点没红。
院子里有萤火虫。
入秋了,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拨,稀稀拉拉的,在草丛上头一闪一闪。
煞极蹲在草丛边上,伸着两只大手去扑。
他扑得很认真。
腰弯着,脖子伸着,屏着气,好不容易拢住一只,两只手掌合起来,凑到眼前,慢慢打开。
手心里一点碎光。
虫,扁了。
煞极愣愣地看着,有点委屈地扭头朝廊下看了一眼。
然后又去扑下一只。
陈涌看着他,笑了笑。
但随即,收了回去。
廊下的灯影落在他脸上,那点温软的东西一点一点退下,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底下一层冰。
三千御林军。
一脚。
那天在金銮殿上,他站在煞极身后,脚底下的地砖翻起来的时候,他其实也晃了,只是没人看见。
这把刀,太快了。
也太硬了。
刀砍不进,毒喂不死,火烧不化,雷炸不动。
如今它听他的,是因为桂花糕,是因为一支响箭,是因为“哥哥”两个字。
可以后呢?
万一哪天有人给它更好吃的糕?
万一它哪天长了心眼,回过头来想一想,那些人头,那些血,到底是为什么拧的?
陈涌捏着酒杯,发出了咯吱声。
院子里,煞极终于又捉住了一只,这回没捏扁,他捧着手心,傻呵呵地朝廊下跑过来,要给哥哥看。
陈涌看着那双满是血痂的大手,脸上在笑,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
若是握不住这把刀……
下一个死在金銮殿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